你怎么样？！”袁枚一气之下拂袖南山…这里边关联错纵繁复，在座淮也没有纪昀清楚，但这其中的人事险恶，也属纪昀明白：且不论勒尔谨是勒的族叔，不但是功臣之后，也是跟从乾隆十四叔允禵西海征战的悍将。即王禀望因在甘肃征粮有功聚财有，迭受表彰为“能臣”乾隆去海宁前一日还特别下谕，加恩赏给他八旬老母貂四张，大缎两疋，还有亲笔御书“人瑞国祥”的泥金匾额…明知其中古怪隐情多，想想连尹继善历其境都料理不开应付维艰，何况自己一个汉员？反复沉着觉得漫无绪，与其说错不如不说，正思量着没理会，弘昼说：“王禀望这人请皇上留意。您去海宁，臣弟在后船随驾，夹运河两岸梅盛开，还有月季、夹竹桃，是都开。上岸找百姓悄悄打听：不是季节，怎么儿都开了？是祥瑞？——不是的。是化银从江南扬州房移来的，盆摔了现栽——诚孝忠敬奉迎老佛爷带了假味。臣弟见他那付胁肩诌笑的嘴脸就恶心，分明是个——”他突然打住，嘻笑脸：“臣弟又说走了嘴，皇上原谅！”

“你说嘛！虽然你撒漫无羁，朕还是愿听你的实话。”乾隆笑：“谁为这些事罪你来？”弘昼笑：“说句好听的，他这人言过其实。说一的，是个拍溜勾添的角…千穿万穿不穿，这人只要不贪，永远是个不倒翁！”乾隆：“朕以为你有甚么见，原来不过如此！朕在藩邸见有些人在先帝跟前这模样也恶心。君临登极才知，人趋谀上都是一样，有的是内不正外学，比这外的更可恶可憎。既然都趋谀上，不能单凭‘嘴脸’判别。说他好要有实据；说他不好，也要有实据——朕见过个‘脸相’的，你看他撇嘴瞪愁眉苦脸，他其实是在笑；你瞧他笑眯眯的，那是在哭呢！”说着呵呵地笑。

弘昼偏着脸想想，无所谓地说：“臣弟没甚么实据，就是瞧着这人不地——事事诌者待下必骄，不也是情理？臣弟信得及尹元长，才去一年多吧，看去老了十年，也是凭据。元长说要帐，那肯定得赶办——真奇怪，甘陕年年闹旱灾，得寸草不生的，怎么会霉了帐霉了粮？”

他说得平平淡淡，乾隆却听得心里一震，象是被提醒了一件极要的事，一边极力思索着，一边说：“不但帐，生桃这些也要兵列单作军需供应，定成常例。既然萝卜能运上去，可以从内地征购。青海藏边阿里驻军待遇，还有乌里雅苏台、天山大营的粮秣军饷，下去尹继善和老五议个条陈，朕批给兵照准办理——军士没菜吃，那些荒旱之地又无法菜，这不是小事…”说着灵机一闪，也是想得有了绪，突然转脸对纪昀：“历年的各省晴雨报表折是留在北京了，写信给阿桂，誊录一份用六百里加送来！”弘昼和尹继善正聚会神聆听他前指令，慨乾隆仁厚泽恤前方将士，猛听得话题一个急转弯儿，对纪昀说起“晴雨折”这八不相的题目上，都一下僵怔了。岳钟麒一直低在想如何劝说乾隆警惕阿尔撤纳的诡计，也一下抬起来。只有纪昀心中机警明白，一转间已知乾隆对勒尔谨和王禀望突起疑窦，但这样的“圣明”万万不能一猜就中，故作发愣，一阵才：“臣遵旨…不过，圣驾这就返驾回銮，过去的晴雨表不是要折，恐怕已经存档了，一时未必凑得齐呢！皇上怎么忽然想起这么档事了？”

“是老五提醒了朕。”乾隆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语气中仍是十分平静和祥：“朕是想看看甘陕这几年的旱涝——是旱，和粮不该霉得一塌糊涂；如果是涝，朕记得象是因为报旱灾几次免赋请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