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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聆清曲贫妇告枢相问风俗惊悉叛(4/7)

米三升。

“李在献县是胳膊上走得面排场响当当的人。这一斗栽到底,丢尽了人。回来就卖地打官司,一级一级告到保定总督衙门,几个月里卖得只剩了宅院。他卖完了,诉上去的状又批回了献县…

太爷推脱不掉,只得重新升堂。李连过几堂,堂堂都得他脸白。最后一次过堂,太爷也甚是温和,在手心里写了些字,说‘李你…跪近些看…’

“李往前趴跪几步看那字,上写得清楚四个字‘官相卫’!太爷说:‘看清白了吧?你还是撤诉认栽,你这官司打不赢…’李当堂就气了过去。夜里儿去探监,他听说地卖去转手都是姓纪的买了,又写状叫儿告御状,把三尺多长乌木烟袋杆一撅两截,喊了声‘间没有天理王法,到曹地府我告你纪昀三状!’用烟袋杆楂顺去…他儿在栅栏外也一死过去…”

这样惨悲凄的场景,李氏说得如目亲历。一阵哨风掠窗而过,案的烛火不安地一晃,昏灯暗影中帘动帷摇,仿佛那个冤魂就在屋里倏去倏来,连刘墉这样问老了案的也心里起疹,福康安竟不自禁心里颤抖起来。良久,刘墉叹息一声,说:“这是两家梁相遇,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你们是李家老佃,地卖给姓纪的,纪家宁肯地荒了也不让你,是的吧?”

“爷这话再明白不过。几百家佃,但绰住个‘李’字就夺佃…”李氏咽呜着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李原也是乡里一霸,他犯了这个忌,倒运的还是我们小人家…大腊月里,纪二官人庄丁们来收房,几十家一个村都拆成白地。我男人公婆早死,儿还小,纪家又不收留我。有甚么法儿?幸亏他三婶是自耕农,把儿过继了去,也算有了个着落…我们乡里过社会,小时候跟着舅舅拈场戏,会弹琵琶,就带着女儿逃荒来了…”福康安却问:“你说李死前叫他儿告御状,他告了没有?”小在旁一哂,说:“你问李存忠?李死前跟他说:‘你舍得下房里那囤黑豆,就能告御状!’他回去扒开黑豆,里藏的都是并州足纹,有两三万两,告状都化去,他舍不得这钱;告状要去北京撞景钟,顺天府里过钉板,官司赢了也要三千里,他舍不得这。他家长工里透风,四里八乡才知不是不告,是舍不得告。他现在绰号就叫‘李舍爹’。”

几个人听了都是一笑。屋里森悲怆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福康安从人手里取过银掂掂,想了想,皱着眉又掏腰间,有十几枚金瓜儿,是和二侉下棋赢的——都掏了来,想递给小,又转递给李氏,满脸老成说:“你们是良善百姓,不在乐藉,不要这生涯了,不但受欺负,也要替你儿女将来作个打算吧!这钱当然不够,明天——明天下午吧,你们再来一趟,我再帮你几两。就这里租间房,任是个甚么小生意,也比这行当儿些。”

“谢爷的恩典!”李氏一声恸号双膝跪了下去,小伏地泥首叩,泪满面,一句话也说不来,抖着手死命抠那楼板儿。

福康安也被自己的善行动,圈红红地,摆着手:“去吧,去吧,别再说甚么了。”待李氏母女退下去,才转脸对刚来的黄富扬问:“见过这里青楼的把了?没找你甚么麻烦吧?”

“爷,他不敢!”黄富扬笑“青楼行虽然不在三教九。也一样是江湖饭碗。他们尊的是仲夫的粉堂,粉堂老大是我的把兄弟,敬还来不及敬呢!倒是从他那知了蔡七的踪迹,这事得赶回爷。”

福康安和刘墉几乎同时向前探了一下,象两只突然发现了老鼠的猫,直盯盯瞧着黄富扬。刘墉的嗓压沉了,带着喑哑问:“蔡七在枣庄?有没有下落?”黄富扬笑:“是那个王八闲话里来的,没奉两位爷指令,不敢问…他现在就在隔,想请我吃酒。我说我是有主的人,得过来请示——”福康安不等他说完,向后一仰靠了椅背,一挥手:“叫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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