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儿洗个澡。再过抱犊痼山儿虽险，都是石板路就好走了。”刘墉没理会他，看着荒田原野上的庄稼问黄富扬：“这地一亩能有多少息？”福康安只说了句“不要脱鞋，很冷的——你和我坐一骡过去”也看黄富扬。

黄富扬笑：“这都是河淤地，最的。不过庄稼还要好，犁钯锹锄镰一儿的，还要上粪，底速少一样儿不成。这一看就知是官田，撒播的，不用耩，能收一把算一把。象那麦，好的一亩能收一百二三十斤，不好的就烧柴了…这时候儿青黄不接，爷们听听，村里的狗都饿得懒得叫一声，男人们去逃荒，村里都是老老婆女人娃，再走走爷们就看清了”刘墉不禁苦笑：“官田有旨不许卖。不卖荒着，卖了官员捞银朝廷吃亏——山东一百二十万赈银哪去了？灾民不能去江南湖广，直隶河南也是穷地方，这么闹，是穷上加穷啊！”人笑“爷这话再对不过！其实卖了官地又怎么着？大人家买了，佃没有地家伙又缴不起租，地还是荒着！枣庄煤，这里还算好的，山你就知甚么叫穷了！一家合穿一条的人家也有的是呢…”他毕竟不敢和福康安同乘骡，扇了扇就下了泥路，边走边：“这路不难走，下都是沙地，一也不垫脚。”

“妈的个熊！”福康安放一句来，一边上茶驮坐了，恶狠狠：“坏就坏在这群王八官手里了，朝廷发那么多银都喂了狗了！”猛地照骡一鞭，骡惊得一冲了泥儿。刘黄二人忙也都跟上。

行约不足半个时辰，旁树木愈来愈多，杨柳榆槐揪楝杓桕之外，沿庄二里近郊尽是枣树，却都不大，一平房檐低。杨柳机发生早，已是新绿染鹅黄尖，其余的乔木也吐弱芽，但枣林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地势又低，在夕斜照下象一片紫霭霭乌沉沉的云层托起一座乌眉灶的里城。刘墉是去过峰城的，见那“庄”东西连绵足有五里，南北尚不可知，手搭凉棚眯着看，惊讶地说：“这里归峰城？我看比县城还大些！”

“大三倍不止！”黄富扬见福康安也诧异，忙：“峰城县城不足六千人，这里两万多人居住呢！峰城的老财缙绅殷实人家打乾隆六年就往这边迁，有钱主儿都住枣庄。钱粮捐赋煤盐税都从枣庄，县太爷不能搬衙门，一年三百六十天，倒有三百天在枣庄营所住。其实这里有个二衙门，比大衙门还兜得转呢！”

一说话，四人已经庄。此时夕挂长林树梢，炊烟漫屋矮房，街巷胡同迷纵横横的庄里，几个人钻来钻去，但见各店铺毗邻轩屋楼阁竹檐茅舍混杂一。肆行、富粉行、珠宝店、成衣行、玉石行、海味行、鲜鱼行、茶行、绣行、汤店、棺材铺、果行，文房四宝房、铁竹木家俱，等等诸类在扭七拐八的宽街窄中亮无章法胡排列。满街煤车川不息间人群也扰攘不堪，一珠光宝气的阔佬破衣如鹑的乞丐，嬉戏捉迷藏的童，坐茶馆听书的老汉，一群一伙的煤矿工人黑不溜秋只剩一双白珠一白牙，有的在小摊边唏溜着喝粥，大嚼煎饼葱卷大酱，有的毡帽短衣挤在黑陬陬的小店里吆五喝六。赌博的吃酒的胡喊唱的，和女打情买俏的，夹着巷中小贩们一声一声低极富弹唱歌似的叫卖声：

“德州老卤汤扒！德州老卤汤扒！”

“煎包！馄饨罗——”

“扬州施家猪，脆香不腻！”

“哎嗨——油条豆浆，好吃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