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当当的！”

几个人听了都笑。乾隆倒觉得他伶俐，拍了一下他脑门笑：“老范再捐十两！——告诉你师傅，既然忙得俗务不可开苦恼，还是家的好！嗯…那边是甚么地方？怎么还有戏班？”

“施主您真逗！”小沙弥摸着脑门，半晌才悟过来，咧嘴一笑：“我师傅忙得苦恼，叫他‘家’！——这一带都是桃庵的庙产。您问的是谢施主家。他租的观悟轩，是庙里莳草的园，钱塘城有名的缙绅，迎驾来扬州，看这里好，就租住了下来。家戏班天天排演闹，也时时过来香。谢擅越也是正知正信正觉正悟的大善知识，佛跟前不吝啬的…”乾隆一直笑，说：“好！佛前舍善财，就是善知识！”来，望望后殿没有再往里走，看了看闭的方丈舍，上是“见悟堂”匾，左右联上写：

药绕方丈清涌坐隅

乾隆又是一个微笑，信步走庙来，却不循原路返回，径过石板桥向观悟轩音乐响走去，几个人略一换，忙都跟了过去。

观悟轩一带果然是莳园圃，说是“轩”其实没有堂室游廊。和景明艳日中一座连一座的房都揭掉了草苫，内中隔矮墙一览无余，都是摆的盆景：短松、矮杨、杉、柏檀、柳，都栽得虬枝枝横生百般奇巧，海桐、黄杨、虎刺之属，俱用黄石、宣石、太湖，灵都用景德窑、宜兴土、资石，有的蓄倾泻危溜，有的养苔如碱，下留沼，养小鱼游泳沟濡，千姿百态，优雅玲珑不可胜数。因见墙下堆着的盆中有开残了的月季丛芍药牡丹之类，乾隆才知，行里冬日摆的那些鲜，原来都自这类房。正想向工打问谢家份来历，一个家模样的中年人从西边不不慢过来，向众人揖一躬，陪笑：“各位先生哪里来的？前面轩是我家主人包租了的。先生们赏光，主人不胜欣喜！”

客人还没通名报姓，主人便殷殷盛情相邀。不但没见过，也是闻所未闻。几个人见他虽是仆从，谈吐从容风雅，恭敬里不失落落大方，心下也都喜。

“我叫隆格。”乾隆笑“来应江南闱——多谢你家主人盛意。请问阀阅、台甫。那长随彬彬有礼又是一躬，回：“家主姓谢，讳云岫，字维川，钱塘县塔寺有名的‘塔寺谢家’，挂过千顷牌的，也海外生意…”将手一让，自己前带路，偏走在乾隆左前，温语絮絮而言“老太爷是康熙爷手里作过两任知府的，挂官回来经营庄田。这次…乾隆爷下江南，就叫二公捐金迎驾——您这边请，轩里随意坐，东边窗打开，一片桃林，庙里白塔红楼，都看得清的。各位都请。

乾隆听他说话，不住笑，转过房前又是一亮，原来这边向西一带，是瘦西湖一大湾，一蓬爬满青藤的墙横遮了房西边，从“墙”向北一溜长廊座北朝南，满璧的山虎盖得象一座绿山，通北回廊上有匾额白底黑字写着：

观悟轩颜书法神周到，是袁枚手笔。乾隆随着来。那长随命小厮献茶。四面亮窗支开，但见东边一带桃林紫霭霞，茂树中朱楼粉廓掩映北边蜿蜒渐，直接蜀岗三峰。轩前空场上戏们朱衣绿裳，停了竹弦正听戏老板说戏。再南望西眺，瘦西湖畔新柳如烟，碧波微漾。香茗在手，景如画，众人但觉心旷神怡，浑然不知在何，连范时捷都看住了。金镬笑：“我在江南省——这么多年，扬州来过不计其数，竟不知‘临红霞’这样！——你家主人呢？请过来阔叙清谈…”

“我家主人三清院去了。”那长随：“三清院长林东崖前日晚遇了鬼。他通五雷法，扬州谁家闹鬼都是请他祛禳。不晓得前日是甚么鬼，法术竟收拾不住，五个青面撩牙的恶鬼撵他，陷在泥滩里。天明人救他来还能说话，白瞪着直叫‘这鬼厉害’！疯谵语的，自打嘴胡吃药，也就羽化了。主人好奇的，去看看，待有客留客，他不到晌午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