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不相的。只怕儿不好走，你又是个急，听着朕叫，不哪里就急得救火似地赶来。刘墉去办差，朕赏了几个太监官女过去侍候，他们奉差了没有？”

“臣何德何能，当得圣上如此关心！”刘统勋被乾隆抚得心里烘，张起盯着乾隆，苍老的睑中瞳仁晶莹闪烁，说“臣已经上了谢恩表，太监留下，女求圣上收回。”

乾隆听了一笑，踅便房，一向中间椅上坐下，又命三人坐了，闪看见陈世倌皓首白发龙龙踵踵由太监掺着过来，王八耻指挥着抬桌上席面，因转脸问纪昀：“朕打算也赏你几个侍候人，你看如何？”纪昀怔了一下，随即知是和自己取笑，一躬说：“君有赐，臣焉得辞？臣照单收下，努力报恩——要退，臣退太监，留下女！”乾隆听了不禁大笑，见陈世倌来要行礼，摇手：“有年纪的人了。你是奉过旨的，就是朝会廷对也不必行大礼——退太监留女也是不妥的，‘君赐不辞’，不单有个‘礼’，也有个信而不疑的意思在里。有个同德同心的意思在其中。圣人设教，真是一字千金不能更移。”

“这个——臣在谢恩折里奏明了的。”刘统勋“共是赐了臣六个女，问了问，都是五六年了。她们盼家，再过一二年循例也就放回去了。在臣那里就是清白一夜，回去就嫁不个好人家，岂不误了人家一世？因此，臣门也没许她们门，在尼庵里安置了，皇上批了臣的折再送回里。”

“这真是仁者之言！”乾隆听了不禁惊然动容，叹：“——不是楷悌君，想不到这些也作不来…不过，针线补浆洗治厨更衣灯火这些事，毕竟太监不及女。你夫人过世，又没有纳妾，边还该有女人照料。这样吧，你自己选两个，就开脸作妾，算是朕赏你的——不要再辞了，刘统勋一品当朝，人间大丈夫，收两个妾算甚么？”

当下膳已经摆好，乾隆摘掉台冠居中而坐，陈世倌和刘统勋左右相陪，纪昀和范时捷坐乾隆对面下首，王八耻站在桌角执中侍候。乾隆看那席面，中间一尊锅翻大，是燕窝糕酒炖鸭，旁边略小一个火锅，取过明黄标签看，叫炒大炒酸菜锅，对称一锅是红白鸭炖杂脸，还有羊西占尔、收汤、蒸、鹿尾攒盘、烧狍诸，都是菜，周匝象小馒首、攒丝卷、饽饽、咸、野爪名目，填漆膳桌四角摆着四个银葵盒小菜，四个银碟小菜，却都是扬州本地风味，林林总总低错落，颜搭得也好。顷刻之间，满屋里香四溢盖倒了原来的墨香味儿。乾隆用著着菜：“这膳也倒罢了，膳的人有意思，陈世倌是个惜福养命的，每餐定量极小；范时捷是个饕餮的，量如虎；纪昀除了甚么也不，刘统勋的病却又不能多！还是随意儿些的好，这锅狍、炒大炒纪晓岚放开量用——把晓岚跟前那碟青芹拌苦瓜换过延清公这边。延清公，这是硝，朕用过，虽是荤菜也很清淡的，觉得能就一，别为是朕说的就特意。自北京朕还没有让大臣陪过膳，你们办事在外都是辛苦人，今日不要拘泥，都饱了，没的剩下也是暴殓天。来来，！朕也放开，不讲究‘不语’，可以聊聊天儿…”说着夹了一著酸菜慢慢嚼着，笑“朕用过山西酸菜，以为天下无对；扬州酸菜又是一绝好风味！”

乾隆想“随意”但这场面上，谁也随意不起来，且是“不语”养成习惯，谁也没有边吃边聊天过，倒是他几句话说得众人不再如对大宾般诚惶诚恐。纪昀笑将大块漉漉的狍捞自己碗里，说：“臣奉旨吃，定必不敢藏量。”手撕拽一顿吃得津津有味。范时捷起先不敢，也就跟着大嚼鹿，无论荤素一捞之，眨之间几条鹿尾已经肚，辗目看时纪昀襟前肴骸杂错，大块炖鸭已经了账，便伸手提了勺捞汤锅里的红炖猪肘，两个人都吃得满大汗双手淋淋漓漓都是汤。乾隆见他吃得香，笑着命王八耻将自己跟前一盘羊西占尔送过范时捷面前。范时捷鞠躬一笑，只是闷大吃。旁边刘统勋吃饭极快，老米饭浇了芹菜苦瓜早吃完了，因乾隆特指硝，也夹了两片就饭吃掉。乾隆下午过心，只是随心染。陈世倌只乾隆动著，也跟着夹一菜慢嚼。一桌五人，只纪范两个尽情发挥，一时吃饱，除了菜汤，竟是一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