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二十把、双利阔剑二十把、金卑利剑二十把、起佩刀六十把、镶金双利剑二十把、照星月镜十执、江河照镜十执、雕制夹板三十只…

后边还有五六页，都是西洋外货，一一备细注明产地用途，乾隆也无心细看，又翻荷兰国随贡贺表，辞气亦是十二分恭敬：“圣明重统，继天立极。无为而治，德教孚施万国；不动而化，风雅泽及诸彝。巍巍莫则，难名…外之泥尺土，乃是中国飞埃，异域之勺蹄涔，原属天家滴…”乾隆看着，脸上气慢慢霁和起来，指着一行字问：“这个贡使玛讷撒尔达摄是哪一国的？好似听过这个名字似的。”

“回皇上，”纪昀笑“康熙二十一年，大西洋傅尔都加利亚国的玛讷撒尔达摄来中国过贡。因为当时这个外夷从来不通中国，圣祖爷赏赐加了一倍。这次来的是老玛的曾孙。玛讷撒尔达摄是他们一族的姓。”乾隆仰面想了想，又问：“既是康熙朝已经向化，因何不肯年年朝觐岁贡？”纪昀躬：“彼国距中土遥隔数万里域，航行四年才能抵达。广州海关奏闻，来的都不是寻常木船，是铁甲船用火冲动，船上架火炮以防海寇，才能辗转前来——因此，愈能见其国冕旒归化天朝的诚心。皇上圣明，日本琉球距中国海途颇近，几次贡船尚且为狂滔吞没，彼国历经千难万折，才得在日本暂息。所以，来贡虽然稀疏，其忠悃君之志不让邻近诸藩国的。”

乾隆沉片刻，说：“既这么着，赏赐还照康熙朝的例，比近属外夷外藩加倍，以彰其诚心归化之意。”他顿了一下，又问：“有没有尹继善的折？有人密折奏闻，他带了袁枚去西安。袁枚随意更张制度，发卖荒山荒田，当地缙绅很有些微词的。他任甘陕总督是权宜之计，要的是统筹西北军务，一来策应傅恒金川之役，二来预备将来西北准回用兵，地方上赋税粮钱这些事，预那么多甚么？他一向在江南、广东这些地方，北方情形不同，吏情也不熟。得罪的人太多，众铄金，将来这个军机大臣不好作。”

“臣以为这正是尹继善过人之。”纪昀从容回奏“西北地瘠民疲，历来国家都要耗军库存粮赈济，发卖官田给穷民垦荒，一者每年可省数百万石粮，二者老百姓不致于年年仰盼赈济，使刁堕之徒良善贫民有所生业。历来官卖荒山荒田价钱低廉几乎是白送，官府把持惜售，是囤积居奇，希图富购买，从中索赂以饱私，论其心实不可问！这件事前日甘肃布政使齐赫也有奏闻，是请甘陕一例准允发卖的，阿桂和臣意见相同，也有信来，待节略誊清，一并奏呈御览。”乾隆恍然憬悟间，一笑说：“这是虑国裕民的好事，不要写节略了，连信一同递来，朕朱批发回照准。江南的淤地涸田不能卖，甚至陕甘的荒地荒山要大力发卖，可以贷赁赊购。天下之大，不可不察而一例置，你写信给甘陕两省巡抚，要听尹继善军政民政裁夺。若为小人蛊惑，妄作非议，将来后悔莫及！”纪昀笑：“皇上如此批复，甘陕两省皆蒙雨之恩！这里地广人稀，江南生滋日繁，地土昂贵，因地因时施政，庙谟运独，各百姓皆得沐化皇恩矣！”

说到江南地土，乾隆当即想起恒私卖涸田的事，一哂说：“如今官场墨吏捞起钱来，真有沙成团手段，银泻地无孔不。缺有缺的办法，苦缺有苦缺的能耐。朕夙夜孜孜勤求化理，哪成想化这么一大帮见钱开孜孜不倦捞钱的黑心臣！——恒和钱度的案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认罪服辩？”纪昀：“这是刘统勋办理的差使，臣不能详知备细。听统勋闲谈，钱度是有问必招，私自贩铜，经营古董生意，和恒勾手官卖私盐都是有的。贩铜贩盐犯律条，他推给恒，自己只认个‘从中分’；恒牙咬得，只认自己帷薄不修，沾惹草寻作乐的事都供认不讳，事涉铜盐钱粮。他就是个哑。又不能动刑，问急了，只声声要面见万岁爷造膝直陈。钱度的宗旨是攀咬，咬了一大群三司台以上的官，府县以下的一个不提，一份就咬到恒上，大有成法不制众的光景。刘统勋说，他办了一辈案，这么棘手的还从没遇见过。”乾隆原本端着杯凝神贯注地听着，纪昀说得他心中烦躁，竟一茶没有喝。待纪昀住，他的脸已变得铁青“咚”地将杯重重墩在案上，背着手踱了几步，喑哑的嗓音带着颤声，说：“卑污！”他呼呼气，已是胀得满脸通红血脉贲张，见就要龙颜大怒，目光睨了一下一言不吱声垂站着的窦光鼐，顿了一下才平静了些，说：“纪昀福康安那边杌上坐了。——窦光鼐，你跪下，朕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