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克扣工银发财，他自己也难驾驭。万岁爷昨儿见我，说卢焯有类于郭诱，乃是君犯过，还是好的，你只放胆去办差，不必有后顾之忧。”

卢焯本来坐着，听到乾隆皇帝说自己，忙起恭听了，说：“请纪大人代奏：卢焯罪余犯官，不敢谬承万岁金奖。惟以洗心革面，努力任事，稍赎前愆，而报皇上、皇太后、皇后娘娘天厚地之恩！——纪中堂这信，我一到清江立刻给郭明。黄漕汇的淤沙，今一定疏浚，不敢明哲保！有一等贪墨渎职从河工银中取利的胥吏，我依旧要请王命旗牌斩他几个——还有一件事请示纪公，黄河海新淤田三千余顷，浙江巡抚衙门咨文要划归海宁府，已经回文拒绝，这是应份辖的，发到地方立刻就贱卖了。请示这地是，还是暂归河漕总督衙门收？”

“归你衙门吧。正在清理康熙以来的治河淤田。银账田亩三不符，窝里炮儿厮缠得一塌糊涂。再拨官田不是上加？”纪昀从靴页里取烟斗，燃了猛一，自失地一笑。“这是阿桂再三待过的，照他的办。我回京又要料理四库全书的事，这类事往后请他指示就是了。”见卢焯要走，又叫住了，说：“方才你说要请王命斩人，这是主上给你的权，有些当场作案，当场拿住的，可以正法几个，也就是个震摄作用。寻常查，还是要报奏明，明正典型以示朝廷至公至正之意，要老百姓也都晓得国家不肯姑息养。这一条卢公切切在意。”卢焯答应着去了。纪昀把目光转向范时捷挨的一个官员，脸已经铁青下来，问：“你就是芜湖粮周克己？”

那官员慌地站起来，木杌上的钉挂了他的袍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苍白着脸哆哆嗦嗦说：“是…卑职周克己。”

“二十八个人护一队漕船，蔡七只有八个人，劫了粮船，抢走一千两银，没一个人敢上前护船！你这芜湖当得好！”“卑职平日训不严…回大人，贼人武艺也是真的。”

“你当时在哪里？”

“粮衙门。”

“听到匪报，不去救援，反而关门闭，是甚么缘故？”

“回，回中堂…”周克己两条抖得厉害，颤颤的直要往下跪“当地老百姓也都上船轰抢粮…，他们报说‘起反了’…我想着护衙要…”

他罗罗嗦嗦还在往下说，纪昀已转过脸去，对范时捷说：“请老兄来就是这么回事。蔡七劫银砸船后，有人见他逃往常州。不能不防着他渡海逃亡。还有一个叫林文的，是易瑛党羽，省里要着力查拿。拿不到活的尸首也要。一枝设的白莲教教众，除了蔡七这样铤而走险的凶悍之徒，多是愚夫愚妇蒙昧无知信教的，这些人不但不能拿，还要加意抚恤，总之是教百姓知皇恩浩，教匪丑类不足恃就是了。”他脸转向坐在第三位的凤梧，风悟也忙站起来。纪昀脸上挂一丝微笑，说：“昨晚谈了半夜，没有多话再说了，台湾程遥远，倭寇、海盗、外洋行商很多，情势与内地有异，民风也甚刁悍，不是善治的寻常州府。象林文，他就是台湾人，还有蔡七这些匪徒，穷极逃亡，台湾也是驻足地儿。把你那些拆烂污风雪月先收收，整顿一下驻台营兵。存粮不能少于半年，防患于万一，也就有了万全——听懂了？”

“听明白了！”

“你不要陛辞了。”纪昀看也不看尴尬得满面通红的周克己，对范时捷：“老范代我设席送送凤梧。他最喜骂人‘儿’，小心招他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