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又镀了一层几乎难以辨认的霜月辉。

“良辰景奈何天”乾隆听完易瑛诉说起首故事，环眺远周匝，语气沉重地说“此时此心，真没有一字虚设。你…方才听我说要赦你的话，怎么想？”易瑛惨笑了一下，摇摇，说：“我压不信…本来方才那些话，也不该对你讲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就是想说。桐柏的山能容我，土匪不能容，只好打来，天下的百姓能容我，官府不能容，只好亡命山林，信教的徒众能容我，朋友不能容——我不能明白，自己一心清白，守如玉，平白的就被到这个地步，还要蒙上‘贱材儿’‘邪术害人’的恶名儿！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乾隆惊讶地看她一，说：“你？——”

易瑛没言语，轻轻挽起袖，一舒皓腕，指着左臂上一个苍暗的斑说：“这叫守砂。白天看，殷红鲜亮的——是白衣庵我师父的，不沾男，除非用烙铁才能得看不清它。就为守，不坏我的护术，不知开罪了多少男人，有的还是我的朋友…”她陡地想起燕云，又想到胡印中，低叹息了一声。

“听着，易瑛。”乾隆没有去细看她的“守砂”缓缓移动着步，说：“我手中有很大的权柄，赦你也不是作不到的。但‘社稷，重也’，谁都不能因私废公。你我几次邂逅，又有这一夕谈心，这也是造化缘分排定。国家鼎盛，汉唐以来来见，连瞎也明白这一条。造反，你有一万条理，这一条犯了，就得治你的死罪。赦，有情无理，不赦有理无情。你自思量，该怎么办呢？”

易瑛轻轻移着步，像是想走快一，又像怕很快走到路的尽，喃喃说：“打起反那一日，我就没想过好落局，这我想过。别看你这里天罗地网，若是逃走，江湖那么多朋友，大约还不难——但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真的没主意了。”她突然打住脚步，凝神看着乾隆，说：“你既说有缘，我觉得也是的。有一件事拜托你，依情不依理来办。不知肯不肯？”

“你且说，当办即办。”乾隆也站住了脚。

“我不降，也不再这黄白红教的了。但我也不甘就死，要走到一个清净去…将来若被乾隆老擒住，不要你来求情。收了我的骨灰，寻一好山地葬了，足你的大情。”

“你自己寻思，哪一最好呢？”

“和你讲过的，舍崖下那块望夫石旁，左有瀑布，右有松竹，那地方儿很好的…”

乾隆还待往前走，但前面已是乌衣巷，遥遥灯光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甚是闹，于是站定了，转过说：“论起风，还是邙山。生在苏杭，死葬洛邙嘛…不过，哪里黄土不埋人呢？灵谷寺吧，那地方挨明孝陵，左临长江右依山，不但好风，且游客很多，不甚寂寞，寺中暮鼓晨钟，亦能发人省…”他虽侃侃而言，心里却是涌澎湃，说到后来，嗓音也带着咽了。

“那…”易瑛一躬“我就先谢你了…今晚很开心。真的，多少年都没有说的，畅畅快快说了…前面没有两个人可走的路了，就此作终天之别。”又举手一揖，回向乌衣巷走去。

乾隆中气血翻涌，一颗心直落下沉，望着她踽踽步行，脱叫：“请回步！”

“什么事？”易瑛猛一转，扎好架势，却没有再动。

乾隆看她张，便缓缓走近了她，伸手拍了拍她肩，说：“天无绝人之路。听我一语相劝，不要回你下，就带你这两个从人，下桃叶渡，顺江，立刻离开南京，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