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签筒摇了几下，落下一枝签来。英英忙捡起来，嫣红凑过来看，却是一技中中签，便不敢递给乾隆，乾隆便知签不好，只一笑，说：“取过签标，让老年解说解说。”英英一声不言语，走到正在签标柜旁敲木鱼的寂边缴签换票，乾隆也不在意，因见西下有个青年香客也过来求签，料知是西禅院住的居士，他不想搭话，便折向东。一时纪昀便过来给他看签标，上面却是一首诗：

繁华盛景逢季，落英正凋柳新。远人莫忆故乡好，且观夕晚舟昏。

——居亭安，狱讼和，争事息，财帛散，网张三面莫迟疑。

乾隆笑：“这么好的诗，这么平和的判语，怎么只是个中中签？那上上签又该说甚么？”

“上签那是讲大富大贵大红大紫的。”纪昀笑“下签都是讲没酒没穷困生气的——咱们两都不求，中中签真是好极！”乾隆一笑正要说话，却听那厢求签的年轻人细声细气地说“我的是个上中签呢！——这位老先生，请帮忙给我也解解！”说着已经过来。端木玉见他过来，装作看画儿也凑了近来。纪昀看时，也是一首诗。

桃艳李映紫霞，群芳难妒谢园。

犹羡三景不尽，黄金台畔绕暮鸦。

——佳木独秀于谢家园内，其葱茏可知。离人安，财运亨，宜守拙，善居停。

那青年指着诗：“这一句——黄金台畔绕暮鸦——我总觉得不甚吉利似的。”

“这是说你的归宿。”纪昀笑：“乌鸦是孝鸟，你一生人地，终于魂归黄金台，难还不知足？”

乾隆在旁打量这位青年，总觉面熟，再想不起在甚么地方见过，待他听完纪昀解说，垂睫沉思，一刹那间神志婉然，他已瞿然想起，正是大闹山东平县的那位施药布教的长，在平县城城西关帝庙广场相见时，二人还默默相对移时——坐实了这一条，此人便是“一技”无疑，至少也是白莲邪教里的要人！他心里先是蓦地一，随即自失地微微一笑：天下相貌近似的不知凡几，万一认错了，岂不遗笑臣下？再说，已经事过七年，冲虚长的模样已经滤漫不清，只改了女妆的冲虚在城下与自己脉脉相对的情景宛然，绰约间眉目亦不甚清晰，只是心里觉得神似而已，哪有人过七年形容不改的理？想到此，又疑自家结想成幻，忒是杯弓蛇影了，固凑上去，秉扇一揖，陪上笑来说：“敢问居士贵姓、台甫？”

“不敢，贱姓卞，草字和玉”那青年也忙躬回礼，只角微睨了一下端木良庸，又问乾隆：“敬问老先生怎么称呼？”

乾隆还是一次听人唤自己“老先生”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回朝纪昀一笑，对那青年说：“我姓隆，是旗人，你叫我隆格好了，卞和玉——嗯，这个名字有意思。”大约觉得这话带了皇帝味，接又笑：“楚人卞和献璞玉，地老天荒终难识——到底还是为祖龙所用，成了中华第一国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