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没有西厢，东厢房只北边三间亮着灯，南边几间都是黑的。十分破旧的院落却极安静，只西北上不知哪一家法事超度亡灵，鼓钹锃锃，传来尼姑们细细的诵经声：

…毕竟成佛。尔时十方一切诸来，不可说不可说。诸佛如来，及大菩萨，天龙八，闻释迦牟尼佛，称扬赞叹地藏菩萨，大威神力不可思议，叹未曾有。时恻利天雨，无量香华，天衣珠璎，供应释迦牟尼佛及地藏菩萨已，一切众会，俱复瞻礼…

贾富见他凝神回顾，笑：“这是北宁家给老太太诵《地藏经》超度亡灵——这个院是老茂客栈创业时候修的，原来堆的杂。咱们伙计包了，一是便宜，二是图个清静。”黄天霸笑：“我不是嫌弃地方儿赖，严谨些，我们的‘货’就平安…一门我觉得这地方熟的，现在想起来了，这地方原来叫日升店——是富威的盘。我就在这店里收伙他当儿的。你们六兄弟当时在北京跟着老爷，不知这事儿。”

“这地方儿还是富威带我们来的——都告我们说了，笑得了不得！”贾富笑“您这次是绸缎茶商大老板，住上房东屋，我和富富清富华四个住西屋。刘——先儿住东厢尽南亮灯的那间破房——没法，这是分儿不同嘛，待会儿请先儿到正屋，咱们请他打卦测字儿…就怕有外路客请他算命，那就得等一等了。”“叫富扬挡客。”黄天霸冷冷说：“就说金叫走了——咱们正屋里说话。”

于是一行五人都了上房，待店中伙计打来洗脚，各人泡脚儿洗着。廖富华笑：“这太不方便了，要在石城那边，从店主到伙计都是富名的徒徒孙，起居说话是多么方便！”黄天霸：“我让富英教训这两个稔儿，也为这个意思。富威在这里是金盆洗手，并没有跌份儿。现在要把盘拾起来——我们办这么大事，连个小店都把握不住，防人耳目，那还成事？富——去瞧瞧先儿，别教他在金那里等了，我料着富英已经得手了。”师徒们正说着话，只见梁富云笑嘻嘻踅来，忙着给黄天霸磕时，黄天霸笑：“咱爷们私地里用不着这一，你给燕爷行礼是正经。”

燕人云自石城外下船便一直闷闷的，仿佛心思很重。黄天霸师徒说话，他也无从置喙，只见那两个女，‘镖打黄天霸”时，脸上才略带笑容。此时早已了脚，见梁富云要行礼，忙双手扶起，说：“门休问荣枯事，但见容颜便得知——怎么得手的？神打、打、跌打还是药打？”

“使的药打，省事些儿。”梁富云笑嘻嘻地说：“我估着他们也就来了，我得避一避——三哥跟他玩玩我再来。”说着已听院门外脚步杂沓，他便闪了东屋。

果然一时间富英一脸肃穆来，后还跟着洪三和金。燕云原是堂堂正正的直隶武林世家，只为在保定府与“一枝”同在义合楼营救为恶霸欺占的女雷剑，心中结下了一段化解不开的情缘，甘心拜了白莲教。黄天霸手下十三太保，却是一群地涉江浙的地，称霸一方的豪雄乃至痞丐儿氓无所不有。什么“打”“神打””遁功”放虎捉虎之类下九的玩艺都能来几乎。平日闲谈“药打”也只听个名，今儿亲见，燕云倒觉好奇的。灯下打量洪金二人时，却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只洪三脸上略带迷惘之。金黑沉个脸，扫了满屋人一，说：“啥名堂？摆这玄虚给老看！”

“三哥，”富英没有理会金的话，却转脸问燕云边的蔡富清：“你来看看这两个人。他两个在那里玩婊我就留心，像煞是中了绵掌——”一边说，用指着金的脸：“您瞧这印堂、桃红里带了暗煞，还有四白，您瞧您瞧——这里睛明，还有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