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门而，把四个人都唬了一。门看时，更是凄凉：尽自窗棂纸破，光斑驳透，屋里气难当。大约久漏，地下白茸茸一层，印着不知名的小兽爪迹。原来糊得整洁光亮的纸，烟熏虫蛀得变了黯青。炕上破席上还扔着一卷烂毡，还有剪过的碎纸片，杂不堪地散落在炕上炕下。那捆竹蔑儿是曹雪芹糊风筝用的，贴炕靠在墙角，也已经朽得变。靠北墙敦诚亲手贴的那副和合二仙画儿，也已经褪，变得惨淡幽暗，画上一男一女两个童仍在启向人微笑，仿佛在说：“这里的事我们看见过。”

“站在这屋里心里都发森。”钱度说：“咱们到村里问问吧。”三人满心凄惶，正要退，敦诚尖，一瞧见南门西几行墨迹，说：“这里有题诗——是…宜泉先生来过！”

敦勒顺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是一首提诗，上写：

伤芹溪居士：

谢草池边晓香，怀人不见泪成行。

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

琴裹坏声谟谟，剑横破匣影铓铓。

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心晚照凉！

——柳居士甲申正月谷旦惨笔

果然是张宜泉一手极刚健的瘦金字迹。

四个人在这残院败屋里相对无言，都有满心的话，却又无从谈起。过了不知多久，勒才：“咱们到镇里先吃饭，再打听芳卿下落——我估着芳卿是…”他想说“改适了人家”这话毕竟不忍，遂：“或投了亲戚，或回了南京——咱们问问明白再说罢。”敦木然，敦诚却不甘心，钻东灶屋又翻看一气，失望地拍着手上灰尘来，说：“走吧。”

张家湾本是个村庄，因京师至河驿就从庄北经过，惠济河运河相通，南来向承德、奉天运的货都打此地旱接转，因此渐渐成了集镇。却也因向北转运的货不多，虽是集镇，倒也不甚兴旺。只镇北一条街，从南望去却仍是村庄模样。四个人满怀抑郁悲怆，穿巷来到镇北，只见码旁矗着一座驿站，倒是修得富丽室皇，东西横亘一条街不过半里长短，因不逢集，又是盛暑正午，街上的人甚是稀落。几家生药铺、茶叶瓷店都门可罗雀，还有什么贡房、纸扎店、棺材铺都上板儿打烊，只有几大树底下卖瓜果的，用手挥着破芭蕉扇，有气无力地拖着长声叫卖：

“哎…开封府新到的无籽儿西瓜…不沙不甜不要钱…”

“甜瓜罗——新鲜崩脆儿的一咬一…通州老面儿瓜，老没牙吃了长寿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