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梦》来没完没了。他倦极了的人，原已有些犯困，听说外国人有咏《红楼梦》的诗，呵欠打了半截便止住了，笑：“憋着宝呢，这会才肯拿来！快让我们瞧瞧！”敦因从袖里一张纸来，众人就灯光看去，上面写着：

Yewisemen。highlydeeplylearned，

WhothinkitandKnow，

How，whenandwheredoaIlthingspair？

WhydotheyKissand1ove？

Yemenofloftlywisdom，say，

Whathappenedtomethen，

seartandtellmewhere，how，when，

Andwhyithappedthus？

饶是傅恒汉学儒臣，勒是状元，连敦诚在内，都甚有学术，见了这等文字，俱都一齐傻。敦诚先：“这曲里拐弯儿的，满纸蛐缮爬，活像士画的驱鬼符，又似天书，洋鬼真能折腾人！一这诗怎么念，又是个什么意思呢？”傅恒却：“我见过这玩艺儿，像是英吉利国的文字儿。你从哪来的，是哪位洋诗人写的？必定还有译文——还要憋宝么？快取来我们瞧瞧！”敦诚笑嘻嘻的，从另只袖里又拙一张纸在桌上摊开，众人觑儿看时，上写：

嗟尔哲人，靡所不知，靡所不学，既且跻。粲粲生，罔不匹俦，各恝厥，而相厥攸。匪汝哲人，孰知其故？自何时始，来自何？渊渊其知，相彼百昌，奚而熙熙？愿言哲人，诏余其故，自何而始，来自何？

“这才是诗嘛！”敦诚拿起来细看看，恍然大悟，笑：“这定是永忠贝勒府抄来的，前儿他请我，说有个传教的洋和尚求见，说得一汉话，要一儿请吃饭。我因要和刘啸林一去访雪芹遗孀，托辞推了，不想被你取了巧儿。那洋和尚叫什么名字？”敦拍着脑门儿想了半日，一笑说：“一大串儿十几个字的姓名，谁记得呢？只记得好像有个什么‘布来’似的，汉话倒说得好，略别扭——他不讲四声——听得满清的。”

傅恒知，要是由着他们说红楼，今晚就甭想睡觉了，正思量如何岔开话题，勒笑“剧谈《红楼》，我也颇有心得的。金川的差使我已经卸了，明儿见过皇上，到割了差使文书，请你二位到我寒舍，从十二金钗咱们从掰起，掰话个通宵！没瞅六爷乏成什么样儿了赶听听有什么差使是正经！”二人这才一笑而罢，目视傅恒。

“倒也没有说得全然离谱儿。”傅恒轻摇折扇，似笑不笑地说：“前日福彭王爷打西边营中回来，皇上赐他共午膳，我也叼陪。平郡王说起曹家亏空，比例今日亏空。因就谈起曹家，福彭说曹寅的乃孙曹霑是当今家喻晓的大才。皇上问我，我说就是写《红楼梦》的曹雪芹。皇上想了想，笑了，说随圣祖第六次南巡住曹家，见过这个人的，《红楼梦》听得耳朵都木了，毕竟没空儿看，倒得找一来翻阅一下。”这一说，三个人都不禁肃然。勒：“雪芹命苦，潦倒终生，怀才终不得遇。待到后，盛名才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