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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泣金殿兆惠诉衷chang修库书纪昀衔(5/6)

卜信,兀自笑嘻嘻的,问了兆惠年阀职位和犯由,说“委屈大人您了。小人绝无得罪您的心。这地方儿来的都是大官。一个恩旨放去,抬抬脚比我…您先去,刘中堂回来我即刻请示接您回来…”派了两个衙役带着狱神庙“送去逃将一名暂行拘押,名兆惠”批条,押着兆惠去了绳匠胡同北的顺天府大牢。顺天府的狱典史见了批条,却绝不似狱神庙的人那么客气,照例登记了年貌籍贯姓名案由,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气,板着脸对狱卒说:“胡富贵,监押到你六号中间那个单间。他是朝廷缉拿的要逃将,小心侍候着——给他换上囚衣!”说罢便扯过破芭蕉扇扇着吃茶。

牢房里很暗。兆惠被胡富贵和两个狱卒连推带一个木栅号里“呼”地一声关了门,叮里当啷一阵锁响,才像梦醒一样回过神来。借着窗亮光,开始打量这座牢房。

这是一座一通七间的大瓦屋,基全用大青石条砌成,上边的墙是砖立夹土坯,靠墙下渍着一团团的土碱。两山墙开门,中间一条通。通南北两侧用木栅隔成大小不等的号间,各号之间也都是用大的柞木分界。两山墙看守门上方,都有一块粉圣的白匾,一写个‘慈’字,一写个‘悲’字,兆惠一门,第一个觉就是臭。借着幽暗的窗亮光,半晌他才看见靠栅门放着一只桶,又看时,各个号也都放着大小不一的桶,散发重的臊臭味,还有秸秆草铺的霉味,西边单号两个受过刑的犯人上的腥臭味,各号犯人的汗臭脚臭,都在烘烘的牢房里弥漫着混合到一,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臭味。

他先看西边号,两个犯人都趴在藉草铺上一动不动,看样还在昏迷,脊背的血把衣服都粘在上,两人的上过夹,都得碗,有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大脚趾掉了一个,一只脚得红萝卜似的,无数的苍蝇嗡嗡地在他们边飞来飞去起起落落,脚趾上的脓血上爬满了细小如白米样的蛆虫,挤成团拥成。兆惠不由一阵恶心,用手掩住了鼻,又踅到东号。

东号却是个大号,里边挤挤捱捱或躺或坐关了十几个人,满地都是秸秆草,狼藉不堪。号正中靠墙一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脚上铐着大镣,用一串了一串面饽饽,正在旁若无人地大嚼,别人都瞧着,那汉吃了两个,伸展双臂舒舒服服打个伸欠,说:“都他妈的死了老娘么?给老坐直喽!——申三,你是戏来的,唱旦角的行当,来一段,给韦爷提提神!”

兆惠细忖,才知犯人里也有三六九等,这个“韦爷”似乎就是东号里的首脑了。想着,那个叫申三的扭脚腰、翩然作态已经开唱:

爹爹呀——俺便似遭严腊,久盼望,久盼望你是个东皇。望得些光艳,东风和畅。好也罗——划地冻嗖嗖的雪上加霜…

“好!”满号犯人齐声喝彩。申三接着又唱:

…无些情揪住不把我衣裳放,见个人残生命亡,世人也惭惶!你不肯哀矜悯恤,我怎不叹悲伤…

唱到这里,众犯人都哄哄笑闹:

“这么一脸胡,还是‘闺怨佳人’?”

“你这囚衣,唱窦娥冤嘛,还差不多!”

“嘴脸!窦娥是他这模样?”

“嗓门儿不坏,得闭着听——我听我爹说过,会听戏的都是闭着的!”

“我就是闭着听的,听得那活儿几乎要起来!”

“呸,你他娘的除了一,什么也没有!”

“你跟我装正经?不是你和你寡嫂通叫人拿住,得你嫂自尽,你能来——你也是毬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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