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也难逃活命。这一条“刑戮大臣”史笔便和康熙没法比。讷亲自小在东便随了他，位分、亲情都是无人可比，诏朱批，不知多少次夸奖讷亲“第一”“有古大臣之风”、“忠君国之情皎然域中化外”现在要杀这忠君国的古大臣，自己的面也真挂不住…他咽了一又苦又涩的，问：

“朕以为刘统勋的话也不无理，傅恒，你懂军事，说说看，讷亲还能不能扳回局面？”

傅恒在地下碰了碰。他本不信讷亲还有再战能力，更逞论“扳回局面”如果还能打，情理上应该先收复刷经寺，然后再上折报功请罪，何必请旨“调四川绿营维持粮”？如今前线情势模糊，单凭一封漫天撤谎的折，怎么回奏这个难题？踌躇着，傅恒缓缓斟酌字句说：“这要看讷亲目下的兵力士气。粮已经断了，讷亲还能在松岗固守，才想不懂这事。果真在下寨歼敌数千，莎罗奔还能据守刷经寺，这也是想不懂的事。松岗若无敌军围困，下寨又在我手，并没有后顾之忧，为什么不率大本营回救刷经寺，反而要调四川绿营，才这一条也想不懂…”

他连着三个“想不懂”听得乾隆心里又焦躁起来，问：“依着你该怎么办？”

“回万岁！”傅恒已是得了主意，一顿首接着：“现在调四川绿营使不得，因为绿营兵都在川东川南驻防，调动不能迅速也无密可保。设如松岗我军被困，不等大兵聚合，讷亲就要全军覆没，整个四川糜烂也未可知，所以皇上可以手诏讷亲张广泗，略斥其伪情，令其相机收复刷经寺，其余措置亦依势定夺，不必絮絮请旨。总之以歼敌为上，‘全军’第一…主，金川离这里几千里，断然不可直接指挥的！”

他没有说完，乾隆已是心里雪亮，傅恒说得中肯，情势极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坏得多，他沉默许久，说：“就这样办吧。你代朕起草这份谕旨。金辉、勒和李侍尧，未必都肯替他们瞒着——朕料他们都要有密折奏的。”

傅恒到殿角草拟诏谕去了。乾隆因见刘统勋还伏跪在地下，呷了一茶，淡淡说：“延清起来，还坐着吧。这里没有你的责任。你没有当军机大臣，并不为德才不足，是刑太离不开你。听说还是每日只睡不到两个半时辰？原来朕看好你的骨，却不知有心疾。增半个时辰吧，睡三个时辰。朕要派几个大监到你府里侍候。”

“皇上！”刘统勋听乾隆这般贴温存，心里一烘一，泪直在眶中打转转，唏嘘了一下，笑：“臣是世受国恩的，已经侍候了两辈主于。皇上这样待臣，就是磨成粉，报得了么？如今盛世，人比康熙爷时多一倍不止，好民宵小之徒也多，治安是极要的。吏治渐渐也有颓势，冤狱也不可掉以轻心。臣执掌国家刑典，一个不留心，或人漏网，或在杀了好人，岂不辜负了皇上的心？臣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可还有不完的差使。又怕胥吏下属哄了臣去，略大的事，不敢放手。臣知这样儿是病，可也没有办法。”

“所以人才要，要加意留心！”

“人才在发现，在用。”刘统勋长叹息一声“这只说对了一半。以臣见识，还是要正教化。人才从教化中来，来的人才仍要教他知守大节。前山西巡抚诺，那么能的人，为了银变成了贪官，萨哈谅、喀尔钦也都极有才度，也贪贿，结果了刑网。还有卢焯，治河谁有能似他的？也是贪钱，军去了…如今上下各衙门，都是银淌海似的，已经不似康熙爷雍正爷时候了，多少人才都叫银给蚀坏了！”

他这番娓娓而谈，言语虽不古雅，确实悉时弊直透中窍。乾隆越想越有理，却不愿在臣下面前善听善纳，沉思默想许久，说：“你写个折来朕看。”因见傅恒已经写好稿呈来，便接过来看，只见上面一笔钟王小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