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你想得细，就是这么着，叫人试过，洗净、蒸煮、暴晒，然后贡。”又笑：“你怕他削了手。你看，阿哥已经削好了，不但儿薄，也连得长——儿，这就是能耐，跟你妈去吧！”这才转脸问傅恒“尹继善和刘统勋的折都看过了吧？”皇后见他要说政事，也敛一礼退了去。

“才看过了，”傅恒正容答“张某人突然疯傻，实在太人意料。‘一枝’在四广布耳目，岂能坐而待毙？一定又走了。此事尹继善和刘统勋防隙不周，有失职之罪，应该有所分。至于张秋明，他是个疯，革职罢斥也就够了。”乾隆：“张秋明心地偏狭龌龊，疯了朕也不饶！先帝手里有一个姓白的詹事疯了，他是每天四更都去午门外望门行礼，用簸箕盛了白米到先农藉田，说是粮，等着皇上来。那也是疯，张秋明怎么不疯这个样儿？至于尹刘二人…就降级分吧。”他默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说：“庄友恭中状元，是宦场得意而疯，张秋明轧错苗，是宦场失意而疯。功名，这么厉害？”傅恒笑：“立德、立言、立功，三者有一永垂不朽，立德、立言不容易，也不实惠。立功的儿上人就多，一登龙门价十倍，并非他那一百多斤就果真值钱了，是那袍褂值价多了。尹继善要剥他那衣服，他自然受不得，因秉气浑浊，就想不开，疯傻就成为自然。因罢官羞愤自杀的，又何尝不是一个理？”

说到“立言”乾隆又想起修书，皱眉说：“各省报上来的书单，纪昀都呈奏过来了。新奇有致的才几百，这怎么成？不抢、不夺，又不门搜索，君父向臣借本书，还给押金，怎么就这么推三阻四？再不然，朕要下诏，令文人互相推荐存书，看他们说是不说？借是不借？”傅恒吓了一，这样来，不但有藏书人家人人自危，惶惶不宁终日，且极易引起无端的讦告事端，借举荐之名行诬攀之私，畏罪焚书的弊端，也可发生。宦场中人多有文士，常常窖藏家书，若和官场科场勾心斗角混搅一，更会搅了大朝局。他思量着笑：“皇上，如今是盛世，人人家家安居乐业，您是圣明太平天，天下皆有碑，还该是无为而治。儿怕老，怕借书不还；或怕老爷看了有忌讳，受罚，这是个慢慢打消顾虑的事。互相举荐藏书，易开讦告之风，为征借书得有些小人兴风作狼，飞狗墙地攀比咬啃起来，不是您的本意，也凭空添了戾气。小人们作恶会累及圣德的。”乾隆听着已经释然，笑：“朕是随说气话，并不真的要这样办。”傅恒松了一气，笑：“君无戏言呢！”说着，王义来禀：“阿桂在外递牌呢！主见不见？”

“叫他来。”乾隆吩咐，因见傅恒起要辞，虚一下手：“你不要忙着料理你那一摊。讷亲那份折我转给阿桂一份，他从古北赶来，一定有不同意要建议，你也一听听。”说着阿桂已经来，打袖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礼。乾隆见他一一的雪，连脖上的雪也不敢，说：“给阿桂拧把巾——你穿得太单了，骑冒雪喝风而来，也不防着生病！”因见王礼端着一小砂锅野崽香菇汤来，还冒着腾腾气，顺手指给阿桂，说：“这是汪氏的，——赏阿桂用了！”

阿桂忙又谢恩，用羹匙舀一大勺儿咕地了，说声：“好鲜！”顿时得攒眉摇，在中不能咽也不能吐，惹得乾隆和傅恒大笑不止。阿桂好容易咽下，说：“才没息，了西洋景儿了！”乾隆：“你慢慢儿吃，谁和你抢呢？”便扯过刘统勋奏章来看。翻到后边敬空上，援笔写：

尔及尹继善折已阅。朕原思尔二人素来持重，始未料及亦有此疏漏，看来“完人”二字古今为难也。既办差有误，不能不儆戒，着即各降二级记档存案。张秋明私不得，竟致疯癫，匪情，致使差使败坏，情殊可恨，此人先伪君而后真小人，面目亦可憎。而前尹继善亦曾屡保，何无知人之明乃尔？朕亦为汝一叹，谅尔亦愧悔莫及，故不另作罚黜耳。设采访遗书局办理大佳。各省督抚征借图书成效甚微，无人、无设施、无措施之故也。即行转发，为各省效法之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