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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乾隆皇帝钦差黄鹤楼接风慢公务(4/5)

是第一件!”竟离席向三位下属一揖到地!归座又徐徐说“侍尧、勒他们是京述职的,原说为和庆复、张广泗对质,现在朝廷已经作过分,他们虽已削职,也不过为的勘问。我想留下他们,仍旧输粮供饷,复职的事由我和皇上说话。请哈兄通知他们一下,叫他们准备跟我回四川去。”此时,他才将乾隆的朱批取,给三人传阅,尹、哈二人不绝地说:“主上圣明,宽严得当。”钱度却知张广泗在军终究不妥,只在旁支吾应付,酒菜凉,地方风土什么的胡地应付一气。

第二日,钱度便随同尹继善乘两江总督的大座舰返程南京。那武昌素有“火炉”之称,盛暑燠难当,此刻登舟顺东下,江宽风阔心畅,二人无挂无碍,乘而行,又都是文人,时而望江咏,时而又对月小酌,得意到了极。钱度心存狐疑,一直想和尹继善谈谈军需供应的事,见尹继善一味的风雪月,说起来没完没了,绝不谈军事,也不好贸然询问。尹继善就有这个本事。你看他笑常开,说话平易随和,但走得太近,便另有一气度威势。这日,见石城立在江岸,尹继善变得有些沉郁了,吩咐从人打行装准备上岸。自站在船,望着缓缓移动的江岸不言语。钱度在后,许久才问

“制台,要到家了,该兴才是。您好像有心事?”

“我怕。南京比武汉还呢!下了岸,有多少事等着我呐!”

“我听哈中丞说,皇上准备调您去两广当总督,是真的么?”

尹继善转过脸来,若有所思地,说:“圣心还在两可之间。我上过一个折,说两广之异日繁华,有过于今日之南京。因为有海上岸,洋人贸易越来越多。我在两江和洋人打多嘛——”他其实还有难的话,他在这个油的两江总督任上已经八年,军政、民政、财政、海政、洋务一把抓,权太重招人忌,已经有人给皇上递小话儿,说尹继善在江南说话比圣旨还灵,因此才有那个奏折。也是个自晦避谤的意思。思量着又笑:“去两广我只有一个遗憾,那里懂学问、能诗词的人太少,而且广东话叽哩咕噜,听不懂,这一条大煞风景!”

“那不要,久了就好了。人才也在于栽培,知音慢慢就有了,多了。”钱度笑:“——一个人在一地一办差太久,‘反认他乡是故乡’了,不好,所以才有官吏回避制度。我还以为制台为军饷的事发愁呢!”

他见得透,蓄。尹继善这才知此人心思明,遂笑:“久闻你‘钱鬼’大名,果然是个角!连曹雪芹的《红楼梦》也看过了。饷,我发什么愁?江南的米盈积库,愁的是不好存放,卖不去,太贱了又伤农。筹军饷等于平价卖米,我的库腾来好装钱,一举两得的大好事,你的铜到了钱到了,钱库里串钱的绳儿都霉了,刚好也可换换。姓哈的也是这么想的,十万石米等于收三十万银在他省里,转过到两广营运洋货,老百姓有钱,他手里还了?这几百万银只不过从官府库里搬到了市面上通罢了!存在库里有什么益?”钱度笑:“怪不得制台那么慷慨,原来心里盘算得这么!”尹继善却转过了脸,凭舷而立,望着越来越近的石城,半晌,自失地一笑,说:“你错了,我本没打什么算盘,我在黄鹤楼上想的,大约无人能知。只告诉你,我差儿意气用事,差儿存坏念整治人——三百万,哼!三百万能支撑七个月就不错了!二百万连五个月也不下来!”

“怎么!”钱度故作惊讶,盯着尹继善“我不大明白制台的意思。”

“你这样明的人不懂?”尹继善一笑“讷中堂是宰相,没有带过兵。他的‘账目’是兵给他汇报上去的数目。将军们那些儿比文官一也不少——不报民夫脚力钱。大小金川是个鬼不生的地方。别说从我江南,从成都重庆这些地方把粮运到军中,一石米要合十八两银!光是这一项,一年要五百五十万两呢!庆复、张广泗,征金川两年,一千三百万,谁也没我清楚这笔帐一皇上心里雪亮,这事又不能告人,还想大修圆明园,又想南巡,更想学圣祖,踩平了喀尔喀,杀庆复一则为立威,二则也是心痛他糟蹋了银。依着我当时心境:你要二百万,我就给二百、三百万,你败你胜不关我的事。后来想开了,我不到而立就总领两江,受恩厚,不为他,我还为皇上呢!”他低垂了睑,喃喃说:“走了个庆复,又来了个讷亲…都是坐而论政的人,毫无治事历练,皇上不知怎样想的,该叫傅老六来嘛…或者岳钟麒也成。留着张广泗,还是原班人,这个仗…”他摇摇,终于没有说不吉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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