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张光板羊拼成的，上面用笔勾勒大小金川的山川、河、村镇大、小路，莎罗奔居中，桑措和仁错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摊在地上。莎罗奔笑：“这真是万金不换的宝贝，帮了我多少忙！张广泗的木图是康熙三十六年的，连大山的走向我敢说都不全对。当初为绘这张图还死了几个人，族里人还说我疯了呢！”说完蹲下看图，问：“叶丹卡兄弟，那个先来的汉狗阿桂，现在什么位置？后续队又是谁的兵？也说说他们的位置——你看，这是小金川，这是我们抚边镇，这是大金川河，这是小金川河，这个位置嘛，是海，再向北——是郑文焕的大营，就在达维…明白么？”他用刀鞘在图上缓缓移动，叶丹卡开始一脸茫然，渐渐的，中放光来：他也看懂了，用大的手指着丹这个镇，说：“这个叫阿桂的是个满人，还不到三十岁，仗打得很，他现在这个位置——达维南，这里，扎旺，是郑文焕的粮库。那里很，运上来的粮就得赶吃，不然就霉了。大炮现在正在用人力向小金川拖，用木扎成排，在滩里拖运，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小金川城边。新近在城下驻扎的汉狗叫罗泽成，大约有两千人，都在城南，他们往城北运动，不熟悉路，两个陷泥潭里，两个被竹签扎透了，又缩了回去。看样，大炮运过来，郑文焕就要亲自到小金川城下督战了…”

“小金川？”莎罗奔冷笑着摇“除非猪才会那么笨，在城里和他打仗！我看，郑文焕是想摆个阵势，吓跑了我们，好向乾隆差！老岳军门说过，项羽百战百胜，一仗打败，就自尽在乌江。张广泗自从在苗疆打了胜仗，狂得睛长到额角上，我也要叫他尝尝金川河边自刎的滋味！”

众人见他说的这么有把握，知他已有了主意，莎罗奔端过酥油灯又仔细看地图，阿桂的驻地丹，站起来，一时间又变得心事重重，只是沉踱步，几次站住想说话，又咽了回去。老桑措问：“故扎，有什么为难的么？”

“这个阿桂驻到丹，离着刮耳崖只有二十里路，”莎罗奔沉：“刮耳崖里老中存着我们的粮——他是不是嗅什么味，要断我们的粮？”

几个人都怔住了。他们都知，刮耳崖不但存着粮，还有盐、酥油，还有药品，还有一掘就能到手的黄金！这一突如其来的反问众人心里都打了个寒颤。老桑措目光炯炯盯着酥油灯，说：“先打掉小金川的郑文焕，看他回不回来救？”

“我就是在想这件事。”因为思虑极，莎罗奔的睛猫一样放着绿幽幽的光：“假如这个阿桂，知我刮耳崖中有粮，会不会不顾小金川安危，截断我的粮？”他嘬着燥的嘴，在地图前仔细审量，神变得缓和了些，说：“阿桂肯定还没发现我们的秘密！如果发现了，他立即就会不顾一切扑上去卡断我们的粮！他在丹什么？是想到我们小金川失守，一定从这里夺路向西，他要把我们堵住！我们如果要过夹金山，他也可以从丹袭击，打我的队伍…这个阿桂够狠的啊！”“事不宜迟。”仁错活佛揩着鼻尖上的汗，说：“我们狠打小金川，阿桂就会往回缩！”

莎罗奔用力握青藏刀刀鞘，手指变得苍白，咬牙说：“对，就这么。明天拂晓就行动，派五百人抄东路绕过达维，到扎旺烧掉他们的粮库，一路把路标全掉，再派五百兵在达维西边佯攻。叶丹的人一千七，派二百人佯攻阿桂，装作要夺路逃命，剩余的一千五百人和我本人去围困小金川，如果阿桂回援，原来佯攻的人就一路牵制，放冷箭他的人，杀他的探路兵，我的本还可再五百弓箭手扼住刮耳崖东路河，阿桂没有长翅膀，三天之内就能歼灭小金川的清兵，回过来再和阿桂算帐！”他神采奕奕，挥着刀鞘又指寨沟“吴喜全的兵是防我们攻康定大城，又防着我们过雪山逃命的，我们不攻康定也不过雪山，他这支兵就设得没有用，听到他主帅被困在小金川和达维，他不能不来救，其实这条儿要走五天，他兵不到，小金川的清兵已经被歼了！大金川的兵来援小金川这一条也要虑到，但有两条：一，他们未必料到我们敢于重新夺回小金川，二，他们信息难以联系，未必知这个军情，即使料到，这条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走过来，那时候大局已定，谁也莫奈我何了——总之一句话，歼掉郑文焕从达维抢攻小金川的三千人，我们就卡住了毒蛇的七寸，怎么摆都对！”

“老人和孩怎么办？”仁错活佛问。

莎罗奔松弛地舒展一下大的躯，笑：“那要拜托活佛，带他们向刮耳崖东躲避。”他是个心思异常灵动的人，怔了一下，又：“白天休息，夜晚打着火把行动，慢慢地走。小金川的敌人会以为我主力向西，可以麻痹他们。阿桂知我主力在刮耳崖东，也不敢轻易增援小金川——怎么样？”他用得意的目光征询着众人意见“他的兵多又有什么？地理不熟，联络不通，战线有千余里。我们打穿，各个击破，先打首脑。我看他无法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