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略讲了，又：“魏家是常来家走动的人，他那些家务我也搅不清。不过，听起来满凄惨的。佛心无不慈悲，听听怎么回事，能帮就帮她们一把。”棠儿听了无话，那女人已带着个小女孩儿来。傅恒定睛看那妇人，只在三十岁上下，着一件靛青市布褂，已洗得发白。脚缀了补丁，只是修饰得好。肘下襟上的补丁都用绣边儿，两边对称缀上，不留心还以为是专门加上去的饰。瓜脸儿、杏，嘴角若隐若现还有个酒窝儿，细眉如画几乎绵延到鬓边，朱樱，胭脂不施，天生风韵。棠儿却在看那女孩，约莫在十二三岁，和妈妈穿的一样，靛青市布大褂儿，只是像是重新染过，连补丁都是一样的颜，眉字宛然如画，很像母亲。黑黑的两个睛却和魏清泰的大儿魏华一模似样，蝌蚪一样漆黑，盼之间颇生神。只是脸苍白些。在这样华贵的屋里也不习惯，低着躲在母亲后不言语。棠儿见傅恒注目那女人，无声一笑，正要说话，傅恒已经开：

“吃饭了么？”

“回老爷的话，我不饿。”黄氏怯生生地看了傅恒和棠儿一，低声说：“求老爷赐给睐妮一碗饭吃。”

棠儿这才知姑娘小名儿叫“睐妮”招手叫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看，冰凉的，宛如象牙雕就，十指指甲饱满红，手掌却略乏血。她抚摸着睐妮密的发，端详着她的脸庞，中：“彩卉，端两碟心，一盘给姨，一盘给闺女——呀，啧啧，这么标致的丫！怎么不生到我们家？老清泰我没见过，总快八十的人了吧，可不是老背晦了，这么玉雕儿似的母女俩儿，就忍心往外赶！他那儿魏华，常来府里搅，满清楚的个人嘛。亏你在军机着他，怎就不这些事！”

黄氏和睐妮本来已经止住哭了的，听棠儿这一数落，哪里还能禁得住？黄氏蜷着，双手抱着心盘，哽咽得浑直颤，只不敢放声儿。睐妮于盯着一脸慈祥的棠儿，双目闪烁了几下，泪像开闸了似的，一涌而…傅恒看了看表，已将到牌时分，见她们哭得不可开，抚：“别哭了，这事大家里多着呢！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孩是老清泰的，错不了。你看看那双鼻翅儿，再看那，还有下儿，不是魏清泰的，能生这模样了？这样，你们权住我府，回我和魏家打打擂台，打谅他们还得买我的账！——记得魏家是正白旗的对吗？”黄氏已经哭得泪人儿一般，听见问，忙俯下，用哽咽的语调颤声答：“是汉军镶白旗的…”

“这么着更好，我和他们旗主说话。”傅恒站起来，略微伸欠了一下，说：“还叫喜旺家的侍候着，不能当才对待。魏清泰是跟圣祖爷征讨过准葛尔的，带着侍卫份呢！我看睐妮这条儿这格儿，可以去侍候。娘娘病重，里放去几百女，见又要选秀女了，撞一撞运气，总比这么苦捱着好。去吧，好生歇息着，几天里准有好信儿。喜旺家的再给她们换心，看搓成碎未儿了。这屋里她们也吃不好，她们是客，好歹别委屈了——听着了？”

喜旺媳妇忙答应着，又：“看看我们主，这为人，这心田——和我常跟你说的一样吧！天上地下打灯笼，哪里找去呢？你这一来，就是福星照灾星退，由我们主荐去，几年选来个女官，才叫他们羞得没地儿钻呢…”她连奉承带数落还夹着劝，哄得傅恒和棠儿都笑了，黄氏母女也破涕为笑，千恩万谢着辞了去。

“你今晚真奇怪。”棠儿等外人都退了去，一边帮着傅恒脱换衣裳，一边说：“军机大臣拉条，送去一个明当，又帮助一个黄氏！天下这么大，还不够你心的？你是嫌弃了明当，看中了黄氏？不然，怎么变得跟菩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