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伤了骘的？我若那时将弘时得严一，如今也不会落个现在的下场！”一想起被勒令自尽的儿弘时，一阵悲凄便涌上心来，齐氏也落下泪来。李氏忙：“太后何必伤？如今皇上好好的嘛，外政务置得好，又孝顺，又圣明，比圣祖爷、先帝爷还得人心呢！我娘家兄弟着藩库，如今朝廷是咱大清开国以来存得最多的，那铜钱都锈了，那串钱的绳都朽了！我说句该掌嘴的话，哪个男人不好不女人呢，皇上这病儿实在也算不上什么。”耿氏接着话茬儿：“李氏这话私地里说，一也不错。内领清泰是昼儿的包衣才，已经三房四妾得满满的，连七大姑八大姨的还要沾惹，也太没个人了。我瞧着皇上是个重情的人，并没有欺负了谁，话说回来，好究竟是病儿。有太后着，慢慢年岁大了，心收住了，还怕改不掉的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凑趣儿带劝，太后己是转悲为喜，笑：“这可是人家说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老姊妹们见面儿少了，这些己话又只能跟你们说，一说开就又收不住闸儿。皇帝的面是第一要的，耿妹妹你回去跟弘昼说，上阵还得父兵，打虎靠得亲兄弟，他这亲王跟别人可不一样儿，叫他想办法把许家那狐媚打发得远远的，撕掳开了不叫他们再见面儿也就完了。”耿氏忙：“这容易。姓许的如今在国监，冷曹衙门儿，放他个台什么的，走得远些，也没有个把家眷留在北京的理。又平白地升了外官，他也没个不去的理。他是小官，皇上也没有挽留的理。”几个人听得都笑了，却见养心殿太监儿王智用黄袱面儿盖着木条盘，上面蒙了油布，一步一蹭了天井。太后知他是要见皇帝，隔窗命人唤他来，说：“见你主爷的么？他到坤翊去了——你托的什么稀罕儿，我瞧瞧！”

“老佛爷吉祥！”

王智两笑得一条儿似的，把条盘放在炕上，就地打了个千儿起，轻轻揭开油布，说：“这是欧罗洲一个天主神父叫玛德格林贡上来的，皇上已经过目了，说端来给老佛爷瞧瞧。老佛爷喜的话，就留下来用。”

太后看时，天鹅绒衬底儿上，摆着二十多个工极的玉饰，都呈环状，十几把犀角木梳，十几个金十字架，晶莹明亮躺在里边，二十块金壳怀表悬着银链放在盒边。太后取十把木梳，给三位太妃一人一把，其余的人收了，又取了三块怀表赏给太妃，想想，又给耿氏加了一块，叫她“带给昼哥儿，他在外匆事，离不了这个。”又打开另一个木盒看了看，里边装着一块黄中带黑的生土，盯着看了半日：“这件我不认得，作么用的？”

“这叫鸦片，”王智一旁笑“罂粟儿炼来的，要有个疼脑的，掐上指甲盖一服下去，立刻就可奏效。只是不能用过了量。”太后，命人割下一半留下。中间“那环什么用？耳环太大太重，锅又太小，谁的手那么一儿呢？”伸手又去揭那纸盒，王智忙替她打开纸盒，中回：“那是耳环，外国女人耳朵结实，不怕沉的…”打开盒，里面儿上一张西洋画，画着一位坦女郎，着长裙，韶颜稚齿十分秀丽，一双碧蓝的大带笑地凝视着什么，最显的是一金黄的发，金丝般从肩一直垂到脚面。太后端详那画儿，说：“条儿是不必说了，脸盘儿也耐看，怎么就节省得这样？再敞一，两个大不就都来了？倒是这发，是稀罕儿。”她伸手去盒中抓件一看，竟是个假发儿，和画儿上的颜一样，不禁“哟”地一声，惊讶地叫：“这假发你们瞧哎！绵绵光的，和真的一样啊！”举起端详了一下，她突然童心大发，孩气地一笑，顺手将假发在李氏上。

李氏着旗服，脚蹬盆底儿，上了这假发，金黄灿烂地披泻下来，真是要多怪有多怪，要多稀罕有多稀罕，满殿人瞧着都开心大笑，齐氏耿氏都是寡居多年的人，今儿和太后一叙家常，心里都觉舒适顺畅。齐氏拍手儿笑：“洋姑娘跑我们里了！可惜衣裳不对，年纪也不对。真的将来万国冕旒朝天，得见见外国福晋，我们一陪老佛爷耍，那该多么有趣啊！”耿氏笑：“李妹妹上这个满好看呢！”

“还好看呢”李氏笑得容光焕发，转侧自赏着，说“若到中走一遭，不叫侍卫们当妖拿了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