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佛爷，这个清淡，这是我厨下预备的豆芽儿，都了儿，去了芽，没有半豆腥味儿呢！”

乾隆因命众人都陪坐用膳，笑：“朕只用茶讲究些儿，膳上极平常。说这盘菜值五百两，吓了朕一。豫东周今年大过后，有的地方人吃人，父母吃儿。传去朕一盘菜这么贵，朕不成了桀纣之主了么？”汪氏：“用鱼须作汤是极鲜的，我就留了心，叫我的女每天到御膳房收集，冻起来备用。要真的论起钱来，说它一文不值也是真的。”乾隆夹了一箸，果然满鲜香，却不肯夸味，只说：“你能为老佛爷和朕这个心，这就是你的忠荩之心。”他又尝了一个饺儿，忙给太后也夹一个，说：“老佛爷尝尝这个——里并没有韭菜，怎的满都是鲜韭菜味？”太后品着吃了，说：“果然不错！大冬天的，怎的会这韭菜，馅里又没有韭菜，怎么会来这味儿。汪氏这小灵儿，越发手巧了！”汪氏“嗤”地一笑：“那是韭黄，趁鲜拧了拌到鲜馅儿里…您瞧这丁，其实是火煨豆腐，文火慢炖三天，熬的豆腐儿用裹了炸的合儿——老佛爷皇上如果用，我那里还有着呢！”众人一尝，果然不错，齐儿称“妙！”

众人边说边吃，十分闹洽，一时用膳毕，各人嗽手。太后还惦着“人吃人”的事，问：“皇帝，周那里现在光景怎么样儿？该派人赈济。先帝爷最忌讳这些事，要听见这个，早就起来发怒了，雍正初年蒙贺狗儿放炮造反，不就为饿倒了人，那次连山东巡抚的都摘了，下县官、府官罢了十几个。这不是我多，我不过白嘱咐一句。老百姓饿急了要造反，圣祖爷说过，先帝爷也说过，我都亲耳听见的。”

“母亲训诲得是！”乾隆一躬说：“这事奏上来，儿也很震惊，又怕冤了人，特派钱度去查实了。前天已经下旨，商县令已被就地正法，是当着灾民的面杀掉的，陈州府知府着令自尽。其余巡抚以下失察之罪议。儿以宽为政，不是要作烂好人。政可宽、刑不可懈。这是儿的章程，母亲瞧着，儿是断不会守着紫禁城吃祖宗饭的，近期儿还要京走一走，明木兰狩猎之后还要下去，有那贪渎不法，银不怕死的官儿，有那拿民命不当回事，渎职亵政的，儿要狠杀一批呢！”

他的语气很重，殿里的人都见过雍正发脾气，恼起来吓得周围人骨酥，但他杀人杀官却极少见。而且雍正自登极到死，除了一次奉天祭祖，从不京城一步。这个主儿却是坐得住也下得去，年年都要在京师直隶，甚至河南、山西，行无定趾地察民情，别看他温文尔雅，面目可亲可近，可要说声杀人，半也没有迟疑过。殿里人都被这话噤住，一阵风从殿外呼啸掠过，竟使人觉得一寒意了上来。良久，太后才回过神来，喃喃说了句什么，又：“杀人还是越持重的越好，太平盛世杀人多了，容易激起戾气的。我一听杀人心里就发惨。”

“母后圣明，训诲得极是！”乾隆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喜相，娓娓说：“儿一个冤枉的人也不敢杀。有些官儿，你心疼他不肯杀，他就在下胡杀人，胡害民，成为国蠹。杀掉他，百姓安乐，也不轻易盗案，反而是少杀了人。儿已经叫陈世倌统筹赈灾和军务两个差使，看还有哪些地方该赈济的，既不心疼银也不心疼粮——看这场雪下的地片不会小了，民谚‘麦盖三床被，枕馍馍睡’，明年丰收，朝廷仍旧蠲免捐赋，百姓富，咱们天家还穷了么？”一席话说得大家宾服，太后笑：“说的是。去瞧你媳妇去吧，那拉氏和汪氏也陪你主过去，给皇后请安。叫她只好生养病，别惦记我——我们再说一会话就该散了。”乾隆一笑去了。太后一直等乾隆一行去，因见耿氏、齐氏、李氏还在张罗着预备纸牌，太后便：“留下你们几个，为的是咱们老姊妹们说几句己话，不为玩牌。都坐到炕上来，的，喝着茶说话。今儿这雪要是不住，就住我这里。老妹儿时常不见，我也闷着呢！”三个人听了自然奉迎喜，一齐在炕下敛衽行礼。耿氏位份最，靠墙和太后挨坐了，齐氏和李氏只偏骑坐在炕沿上，面向太后，太后笑：“皇帝方才说了，给你们太皇贵妃位，为的就是不至于在我跟前过于作神作鬼的。这样还是个奏对格局，说话也不香甜。”齐李二人才笑着盘膝坐了。太后慢声细语问：“齐家妹李家妹，记得你们是先帝爷驾崩那年迁去的？皇帝跟我说，暂且住畅园，除了宅窄狭些，一切供应如常。内务府不知照应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