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木寨门‘嘎啦’一声响，鱼卡寨本就不结实，又被火炮轰坍了箭楼，自然一推就倒。接着就听嘶人叫，有人哭有人骂，糟糟的一群败兵拥寨来。这时我真急坏了，大喝一声：‘岳钟麒在此！所有军官统统站来！’这一嗓震得众人立时鸦雀无声，所有正在窜的人都停了下来。十几个军官默默列，低着走到我面前。我一就认来是左翼的一个标统和两个游击。大约他们觉得我此刻心境不好，没言声都跪在地上。许久，我才说：

“‘是阿贵富标统嘛！你带的好兵！你们郝军门呢？我看你活得满结实，还有力气攻破我军主寨！你放下主将，临阵脱逃，是什么罪？你背诵一下我的军律！’

“‘是…，他嗫嚅了一下，‘杀无赦！’暗地里他抬看了我一，又低声，‘请大帅赶布置迎敌！追兵就要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中了阿布茨丹的诈降计！‘闻贵富声气中带着哭音，‘郝总标不听我劝，带着刘德清他们城受降，让人家给堵在城里…我听着声音不对，带着我的五百人冲城接应，只救了七百多人，散带着逃回来的。阿布茨丹的三千人在后边追不舍，我留下自己营里的人在小叶河挡他们一阵，命他们拂晓撤回，其余的人跟我先回大营来…’

“他没说完，我已经明白，郝宪明少年气盛急功近利，已被人家包了饺，前这人能给我带回一千二百人，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当下长叹一声，说，‘起来吧…着实难为你，竟还能带这许多人回来！这都怪郝宪明自大轻敌，也怪我料敌不明…’

“当下召集游击以上军官训话，我一不漏地通报了形势的严峻：‘敌军是三千。我军是两千二，其中一千二百人刚刚败退奔波回来。如果不能鼓起士气，我们的中军就会一冲即 。但是敌人也不是尽占优势。他们都是饿极了的人，又从五百里外奔袭到这里，其实是为了夺一条退逃当金山的路，更要的是瞄着我军这粮。这样打，其实我们是以逸待劳，以守待攻。从总的实力比较，我们是苦胜局面。鱼卡这个寨不结实，不能作为据守屏障。但在这里可以挡他一下，稳稳当当地打一阵，从容退到卫青庙，现在就把粮全运往卫青庙北的霍去病庙，敌军到卫青庙前立刻焚烧粮仓，挫伤敌人信心。能够在卫青庙打成平手就算了胜券。如果形势仍旧不利，全军退守霍去病庙，死守粮仓，保护源。多两天时间，西路军就会全军回援，就在鱼卡对罗布藏丹增的残聚而歼之！’

“布置完，各军听命，我的中军改为左翼！闻贵富军改为右翼，只留下了十几个壮的亲兵和勒奔等人随我行动。我又查看了全军布防，把两门红衣大炮架在卫青庙前旗墩上。打仗的事既要尽人事，又要听天命。我这时定住了心，了无挂碍，竟在卫青庙正殿里酣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功效远胜于前一大篇演说，人心本已了，听我鼾声如雷，倒一下都安定下来！

“黎明时刻，鱼卡寨东南响起两声凄凉的号角，接着便传来嘶人喊声。我从蒙眬中一下惊醒过来，跃起来到大庙外月台查看，只见东边南边尘沙弥漫，敌我已经接上了火，敌军正在起劲地攻着左右两翼，一切都在算计之内。只是敌人这么急切地驱疲之兵与我决胜，倒有乎意料。阿布茨丹是罗布藏丹增帐下一位将，罗布军全军崩溃，唯独他的队伍建制完整，可见其用兵一斑。怎么这次莽撞得像个醉汉，红着一味蛮打？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敌人困兽犹斗，生死只此孤注一掷了。阿布茨丹也担心当金山的大军回援鱼卡，想猛地一吃掉中军，占领鱼卡以逸待劳地回击援军！他这样激战，无论如何犯了兵家大忌，断难持久的，于是我命左右齐声大呼‘阿克寨的援兵已经杀回来，——兄弟们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