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庄有恭奇怪地问：“学生沿途也见了告示，只是心里诧异，朝廷为什么要用库粮去换虫尸？”张廷玉微笑：“民间掩埋蝗虫尸，这样置不彻底，常有第二年再起蝗灾的，收上来烧掉就绝了，也能知多少蝗虫多长时间闹了多大的地方儿，何惜乎这几斤粮呢！”乾隆：“你想的很是，所有闹灾地方以后就这样办理。蝗虫之灾这次仅限于山东，都是因为山东的大小衙门主官不敬天命、不修德政，因此招至天惩，殃及百姓。岳浚首当其责。念其于灾起之后扑救赈济尚属用心，着岳浚革职留任，以示儆戒，所有山东官员着罚俸半年以应天变！”张廷玉忙：“主虑得周详。但不协乃是宰相之责，叫下面承担似乎不妥。请主分上书房及军机大臣，并连直隶淮河灾等天变一应以人事相应，以示天下公不可亵。”

“好，上书房大臣、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这次为朕分谤，略加拂拭也好。”乾隆喟然一叹，说：“朕成天地栗栗畏惧，敬天法祖，孜孜以求的其实就是大清极盛之世，前番京师雨雹，朕下罪已诏，并不诿过。这次你们担待一责任，也见你们的诚意——就各自罚俸一年吧。同时免去岳浚以下各官分，岳浚本人为封疆大吏，如此奇灾大荒他岂能全然规避？”说着哼了一声站起来，卜孝见乾隆要回，忙来替他披衣，张若澄捧着一双靰拉草木履，轻轻地放在地上，说：“主爷的鹿油靴都泡透了，只要不是走远儿，还是穿上这个受用些…”乾隆便笑着伸脚蹬履。

鄂善今日一直没有机会说话，乘着乾隆整理衣帽，忙不迭又跪下，刚要说话，讷亲便：“怎么这么没规矩？主来了这半日，事情不断，你就忙在这一时？”乾隆笑：“他是里的，见朕一面不易，你不要再喝斥他。”讷亲忙答应一声“是”躬后退。鄂善：“才说的是急事，主这一去，明儿军机回上去，最早后日旨意才得下来——如今天气一天天冷下去，现在下雨还不显着，天一放晴，准得结冰了…”他心中慌，越发说得语无次。乾隆知他他没有单独奏对过，又受了讷亲喝斥之故，便笑：“越是急事越要从容说清楚。不要忙，朕听着呢！”

“是！”鄂善又叩了，咽了一气，气果然平缓了许多：“如今冒雨修筑河堤，民工手脚都冻了密密麻麻细血，一行动就渗血。河工银已经发到了九分，人们依旧不肯下。赶到雨停，河上准要结冰，那时辰再一钱五分也未必招得民工来，这工程就耗起来了，明年汛一过来，全泡汤儿。才自己得分事小，这上欺君下民可是大事！”他顿了一下，又：“因无可奈何，才卖掉了一宅，凑了两万银，凡下业的，加发白面一斤黄酒一斤。粮库竟然不以收价供应，却市价发卖给才！才破产为国，真不晓得藩库为什么还要赚才这钱！另外，河工用的柴炭锅碗也都奇缺，本来都是琐碎事，供应为难，才也只好上奏天听。乾隆听着，沉不语，便目视张廷玉。张廷玉忙：“昨天回过讷亲，他们也有难。每年过冬京师定要四百万石粮才得支应下来。现在运到的不到三百方，恒在山东德州擅截了十万石漕粮，正在折弹劾他呢！因为天雨，柴炭收购也不容易，也确实应付为难。但河工上的事诚如鄂善所言，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才想，可否从兵调拨一批军粮、柴炭草料先支应河工，然后由和兵冲消账目就是了。鄂善破产修河理应嘉奖，但河工开支浩大，决非一人能办，该由官的还是由官。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戟隆偏着想了想，问：“是谁这件事？”张廷玉正追忆间，傅恒在旁笑：“此人原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去年奉特旨调尸。因学问较好，特擢升左中允的。皇上还夸他写的《琅玡台赋》来着！”乾隆已是想起来，笑：“这不是个账的人，太迂阔了——叫他明天递牌见朕。”张廷玉忙：“是！”乾隆又：“河工钱粮支用还是要。实在没有，又急用，才能用这法。凡事一成了例，动辄用兵的军需那是不成的。鄂善治河急公求成，确乎是辛苦了——你们看看他这双手，都冻裂了，往外渗着血珠儿呢！不是躬亲实地哪会这样？所以朕很疼鄂善。不但要嘉奖，而且要加级。顺天府王满庚已报了丁忧缺，就叫鄂善补上。仍以顺天府尹兼理河工事宜，调集民夫也容易些儿。”

“皇上！”鄂善浑的血仿佛一下全涌到脸上，涨得通红通红，颤声说：“才只是谨守本分而已，皇上如此厚之恩，才如何报答？只要钱粮供应不再滞碍，就是下冰泡着，才也要把砖河、滹沱河治好！”说罢，连连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