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恒忙凑过来看时，那纸上大大小小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地写着：

大山（善）人，八月二十二你娶儿媳，咱们功（恭）喜功喜！咱们这些白刀去红刀来勾当的，没啥玩艺功（恭）贺，送你山桃一车，叫那婆娘给你生一堆孙。山（善）有山（善）报，你老孙当得的。码（山寨）现今缺粮，喜酒免了你孝敬。一百石粮，日翻你老祖宗，你也得给老呕来。

——一字不漏，就这么写给老狗日的！

恒正发怔间，刘统勋笑了笑说：“这贼窝里的师爷也是个浑人，叫他‘一字不漏’，他就连背地里的话也照录不误——只是贵司打算怎么料理呢？”丁世雄抬看看黄天霸，笑：“卑职和夭霸兄已经有个计较，面见大人，就是想借用天霸几天。”

黄天霸脸上永是挂着一副不卑不亢的笑容，他本在刘统勋后站着，闪来向刘、二人一揖，从容说：“黑风崖这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官兵几次剿都没有见功，就为他们耳目太灵。省城这边发兵，那边的贼已经远走飞。所以这次和丁兄计议，趁本善家这场喜事智取了黑风崖的老巢。丁兄已经密了二百官兵扮成粮贩去了太平镇。我和丁兄连夜赶往家，在婚筵上和刘三秃大一场！”

“好！”恒听得神一振。动着心思也要沾这功劳，合掌拍节笑：“这是很闹的一戏。我生在北京，在绮罗丛里长大，不可不长这个见识。我从北京府里带着三十多个家生儿才，也去家凑个趣儿。”

刘统勋觉得新奇有趣，但他毕竟官场老吏，城府，立起来踱了几步，仰脸看着天棚，慢慢地说：“这事戏里虽然有，兵凶地危，决不能当戏来演。我很疑你臬司衙门里就有通敌的。两个方面大员、一个刑堂官若在黑风崖这个小小的山闹闪失了，朝廷颜面怎么维持？——我不是不赞成，是要你们思虑得周详，再周详一。”丁世雄听了上回：“这事我们一开就计议过了。兵，都是岳中丞从四川带来的亲兵，我衙门里的一个不用。如今山上树木草都被吃得光，土匪们也不好遮掩。他们要过冬，要备荒，抢粮是势在必行的事。我们小心一些，还是有十足把握的。”“这事你们不来禀我也就罢了。我既知了，当然要负责，”刘统勋越想“失败”的后果，越觉得事关重大，淡然一笑：“用我的令牌，密调博山绿营兵一棚，八月二十二日夜里亥时准时到太平镇接应。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你们看呢？”

“中堂妙算周详！”

“什么‘妙算周详’，不过防患于未然罢了！你们放心一条，我绝不要‘功劳’，”刘统勋笑“我和岳中丞坐守济南城，等着你们传来捷报！”

“是！”三个人一齐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