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淦是为伪奏折的事面见皇帝的，见说到钱法，想起当年在这殿里和雍正的一场冲突，心中十分慨，略一定神，方说：“臣这几年没有财政，没有什么独到的见地。雍正爷的制钱看上去成不好，字画也不清楚，但铸一枚便通一枚——因为它化不成铜。如今江浙苏杭一带商贾往情形已非康、雍时期可比。去年去看了看，绸缎纺织作坊比康熙年间多一倍也不止。码上贩运靛青、盐、铜、瓷的船只更是十倍于当年。这银钱往的事比起来，还是钱比银方便，所以钱法也得变一变。开铜矿的工人要是太多，那很容易集众闹事的，可以加增些工人，但要想办法约束，不要事。了事就不是小事，这说的开源；节，就要严禁民间私自熔铸铜。对擅自收聚铜钱，熔铸铜的，要狠狠地正法一批，绝不要手——往年常有这样的，定罪定的斩监候，一恩旨下来，赦掉了。这样的惩已经吓不住人了！臣愚昧，只能想这么多，这都是老生常谈，请主上参酌。”

“老生常谈也受益不浅。”乾隆说。孙嘉淦讲时，他蹙着眉听得极为仔细，铜矿工人不同散乡野的村民，聚得多了，确实太容易事了，但不加增工人，制钱又不敷通之用…正沉思间，史贻直：“可否在云贵铜矿多的地方加设铜政司，由刑直接委员束，有不逞之徒就地访查审结，这样置起来就简捷些。”

乾隆尚未及说话，鄂善在旁慢条斯理说：“方才贻直的意见我以为极好，加上一条铜政司应该有杀人权。单这也不够。成千上万的铜工，光靠官府不过来。能不能学漕运的办法，让青帮渗到这些工人中，青帮三派各有门，又都忠于朝廷，以工工，以帮监工，官府就有了无数的线散于工人中，铜也有了，钱也铸了，还不得事情。国家也不费一文钱，又拢住了青帮，岂不是面面俱到？”

“好！”乾隆兴得一拍案起来“就这么办。这件事就由贻直统筹。一年之内，铜钱要增加一倍，私铸的要杀一批，刑今年勾决的这类犯人另开一单，遇赦不赦！”他兴奋地在殿中踱来踱去，隔帘向外看看，因见无庸拿着个破抹布战战兢兢抹着迎门旁的楹，便：“无庸，你来一下。”

无庸是昨天下午被黜为下等苏拉太监的，整个儿养心殿的太监，因为孙嘉淦伪奏折一案，涉及闱秘事，全扫地门，打发到了畅园扫园。他是总太监，还没有最后发落，心里忐忑着没活找活。听乾隆隔帘一叫，吓得他浑一哆嗦，手中的抹布也落在地上。无庸就地叩了一个，四肢着地爬着来，在乾隆面前扯着公鸭嗓泣：“才有罪…自己不关风，也没好下…”

“爬起来！”乾隆笑着踢了他一脚，一边回东阁，中：“你有犯罪的嘴，没有犯罪的心。所以朕恕了你这狗才！”

无庸哭得双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料定是在座的几位大人替他讨了情，竟不分个儿地磕了一阵，中唠叨：“谢主龙恩，谢列位大人福庇…”这才起来呵着腰到阁隔扇前，躬着觑着听乾隆吩咐。

“养心殿的太监全都换了，在朕边新挑这五个新太监，他们叫卜仁、卜义、卜礼、卜智、卜信，还归你，你仍旧是总。”

“扎扎扎！”

“知朕为什么给他们起这个名字么？”

“才不知。”

“就为太监都是贱。”乾隆轻蔑地一笑“所以提个醒儿，叫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下八个太监在廊下侍候的，改名王孝、王梯、王忠、王信、王礼、王义、王廉、王耻，也是一个意思，提醒儿，朕也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