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一个太监来，站在台阶上大声问：“哪个叫孙锡公？”

“不敢，我是。”孙嘉淦把书递给家人，仰着脸答：“你找孙锡公什么事？”他心里很奇怪，皇帝传人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哪有称字的？因此不敢冒撞。

“原来就是大人呐！小的叫卜仁。”那太监一下换了媚笑：“皇上叫传孙锡公，小的哪会想到是您呢？”一边说一边带路去。孙嘉淦见传呼太监换了人不是原来的无庸了，心里暗自诧异。但孙嘉淦素不与阉人搭讪，跟着那太监了养心殿，却见殿内殿底下太监女一概都换了生面孔，似的站着屏息待命，无庸双手着一把长扫帚在照西侧角落里扫地，也不敢抬——便知他是犯了事被陟黜了。正转念间，听到乾隆的声气：“卜义，请锡公来吧！”

帘一响，又一个年轻太监来，轻轻挑起帘，躬着等孙嘉淦去。孙嘉淦一便瞧见乾隆专心致志地在案上摆什么，张熙、史贻直、鄂善三个人默不言声侍立在旁。孙嘉淦一提袍角跪下。刚要说话，乾隆也不抬摆手：“起来，不要行礼了，朕知你骨不好。有些事早想叫你。你不来，不定什么时候朕就转游去了…”孙嘉淦行完了礼，起看时，乾隆正在用蓍草布卦。

“张熙，”乾隆舒了一气“方才用乾隆钱你摇来的是‘乾’卦，和朕的这个卦象不相合的呀！”张熙笑：“卦象变化无方，如果一样，它也就不叫“易”了，易者即是变也，变即是辩、剥、复、悔、吝皆生于此。臣用各钱都试验过，没有一比得上乾隆钱灵动。方才臣摇的卦象是‘天心遁’，与主的卦象相合，恰恰是天地否泰二卦之极象之合。您瞧——”他在桌上蘸着茶划来（乾卦）和（坤卦），偏着脸笑：“主是乾、才是坤。实在圣人设，妙合如有神！”乾隆兴地，对孙嘉淦：“先帝说过‘孙嘉淦太戆，但不钱，’所以虽然恼起来恨不得杀了你，心里还是你，舍不得你。你是君，不钱是好的，不过钱也有钱的用。张熙就比较来了，用乾隆钱演周易，比历来的钱都灵动通神！”张熙顺便捧了一句“乾即是天，乃六十四卦之缘起，皇上为乾隆年号，此钱岂有不灵之理？”

鄂善在旁说：“如今市面上用康熙钱和雍正钱。乾隆钱还是太少，康熙钱也是越来越少。因为雍正钱铅六铜四，不能改铸铜。乾隆钱字画好、铜质好，恕臣直言，铸的少了，民间用来作珍玩保存，铸的多了，就有小人熔化了去铸造铜，一翻手就是几十倍的利。私化铜钱大清律只是徙，太轻了；太重了，又伤主仁和之心，看似小事，货不通，钱粮不兴，也事关民生呢！”

“你的大学士位已经复了。”乾隆对张熙“照旧在东当差。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也难怪你，毕竟你是犯了事来的，这些个纨挎弟都是宗室里的，眶大。”他顺手取过案上一把压卷铁尺“这个赏你，就说朕的旨意。谁敢在毓庆传播谣言、胡说的、不尊师的，你就用这尺于替朕揍他。揍死了再来奏朕！”张熙因是罪人宽释，在东侍读，大约平日受这些阿哥们的腌赞气极多，听乾隆这一说，圈立刻红了，泪在里打转儿。他“噗嗵”一声长跪在地，抖动着双手接过铁尺，说：“老臣自今而后皆属皇上！一定以残余年尽忠效力，臣原想在教读之余写几卷书的，现在不作此事了，倾我所学为皇家栽培栋梁！”乾隆笑，说：“在东你放心教读他们就是，该写的书还要写来，你学问极好，也不可埋没了。你骨儿还好，过几年不下，就到国史馆去修书。朕是不放你归山的，你作好打算老在北京。平日要有什么好诗，只呈来朕看。就这样，你去吧。”看着张熙双手捧尺，迈着喝醉了酒一样的步于走养心殿。乾隆叹：“这里议着钱政，那边‘跑’个‘学’政。张熙这人用到军事上，真是一大错误。朕若不保此人，他的下场连杨名时也不如！嘉淦，你也是个老。方才也听到了，乾隆制钱使不通，这个事不小。看有什么良法？‘通宝’，只有‘通’了才叫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