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无斗志，要稳一稳军心。待天黎明时，我们向南突围，到郝家坡集结待援。一来攻驮驮峰容易，二来断了临县匪众归路。如今都累得这样，探路的不去呀！”

被围待援，或者突围，这是最寻常的军事措置，范杰既无胆又无识，刚愎自用到这份上，沉内敛的方劲终于忍不住了。转脸对四周的弁佐们大声：“你们是晋省大营的兵，我是甘肃的老兵，先跟年大将军，又跟岳大将军，再跟张军门，最后跟了这个‘饭’将军。我的话他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只求你们记住，别忘了！”说罢抱拳团团一揖，泪落如雨。范杰冷一看，四周军士个个脸铁青，知犯了众怒，此刻再申斥这个冲杀了一天的将军，大有被刀砍死的份，怔了半晌，换了笑脸，说：“老方，如今风雨同舟，怎么和我这个？听你的——叫中营选力壮明能的军士在前探路，每队三十人，一路向北一路向南！”又吩咐：“天要黑了，要防夜袭，各不许火！”

“唉！”方劲一下蹲下，坐在了胡振彪边，再也不吱一声。

飘以一千二百兵力大败清兵五千人，敌军伤损将半，粮匹辎重几乎全损失，山寨义军却无一伤亡。此刻，他的指挥位置几乎就在范杰上数十丈的香峰，山蚤等几十个护法侍者守在他的大帐旁边，山风烈、将四大九面太极图五旗得猎猎作响。他酌酒独坐，时而瞥一下面的恶虎滩。他白髯青袍羽扇纶巾，前面案上焚着一炉藏香，一副仙风骨的气派。

但他此时却不是在想军事，军事已经胜券在手：恶虎滩浅，是因为三条河上都堵了，只为迷惑清兵才各留了一，明日凌晨量聚够，三同时决，困在滩上的清兵一个也难逃活命。南边埋伏着的兵在驮驮峰上备足了礌石，本无法通过。北边的兵还是原班人，堵截几个吓破了胆的逃兵绰绰有余。他是在想山蚤报来紫荆山教徒的情形，切对不上，又于白莲教教义，既说来援，又不见联络。似友，却对专门迎候的山蚤一人不客气；是敌，为什么六天来没有动静？山西巡抚又从哪里能调来这拨土土脑的兵？然而为打好这一仗，自己用完了所有的人，自己居中指挥，又不可须臾离开，他想得都胀大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下义军都把他看成是能掐会算、撤豆成兵的神仙，又不能半焦虑，因此虽然面上看去飘逸潇洒，心里却是格外的不安。天已经黑定了，飘军中也下令禁止灯火。驮驮峰大的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星光下只见满山杂树不安地摇曳着，似乎无数鬼魅在暗中呼舞蹈，松涛时时慢地呼啸着。又似千军万在遥远奔腾厮杀，给人一神秘的恐怖联想。他实在坐不住了，便踱帐外。一个侍者立刻迎上来：“总峰仙长，有法旨？”

“没有。”飘沉稳地答“哦，叫人盯着坊那边，有动静用灯火报过来。红灯是凶，黄灯是吉！”

“遵法旨！”

飘的目光望着南边，南边是他的“义女”娟娟，带着一千义民佯攻临县，专等这边取胜后回兵夺城。此刻不知如何？飘今年五十七岁，俗名贾英英。他原是江南省泗州人，家住洪泽湖畔的一个小镇上。

有一年他得了疯病，家里求神问卜，寻僧觅为他治病。用狗血给他沐浴，用桃木鞭打，全然不济事。万般无奈，家里将他送到灵谷寺当小沙弥，后又到紫观作士，通了一些天文地理和家法术。雍正六年朝廷密旨召集异能之上为皇帝疗疾。李卫推荐了他。在里又拜贾士芳为师，有一晚师徒面，贾士芳说：“今晚四更有冰雹，我们坐在天不行。”贾英却说“冰雹只有黄豆大，还要刮大西南风，我们坐在北边，一粒也打不到上。”后来果然应验。由此，他招了贾士芳的忌妒，只在里待了三个月便寻事将他逐师门。临去时他说：“我飘然而来，翩然而去。我有龙华，命定贵，必有命世主提携。我自命名为‘飘’，你命在顷刻，不作我师！”

由此飘四海周游，寻找他的“真主”雍正七年安徽大旱，秋粮断收，次年天青黄不接时，灾民大量外省。这正是济世救人布结缘的好时机。飘便从湖广襄赶往南府。过老河时正是二月天，却下起雨夹雪来，一街两行房檐底下到都是冻得缩成一团的饥民，一个个饿得黄寡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