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是吴瞎。睛陡地一亮，笑：“好快呀！我估着你明天才能到呢！”见李侍尧发愣，待吴瞎请安毕，一把拉过介绍：“这是朝廷特许的联络招安绿林的小总。有他来，我们办事就方便了。”又介绍了李侍尧。“第五天夜里我们攻驮驮峰，你就跟定我。院外那些士兵叫侍尧去经理。”

“我还带着朝廷的廷寄呢！”吴瞎取一封用火漆密缄的通封书简，双手递给傅恒“省城的人都传说钦差大臣亲自到雁门关督军去了。幸亏我带了延清大人给喀中丞的信，见着中丞，才知六爷在这里…”“好，喀尔吉善会办事，我就是要人们都知我‘去了代州’！”说着便拆开廷寄。乾隆的旨意中严厉申斥傅恒，要他接旨后立刻就地驻扎待命。傅恒一笑，将朱批谕旨了袖里。李侍尧试探着问：“万岁爷着兵么？”

“不是。”傅恒狡黠地眨了眨。“万岁叫我们把饷备足再兵。”

六天之后范杰带领五千兵过奇岚城、渡界河抵达白石沟。这一路走得都十分顺当，在东寨一带过了汾河吕梁山，一路走的都是从榆林到大同的古驿。虽然年久失修，山间百姓驮煤、运粮都还在使用。他有兵勘合，五寨岩岚的地方从来也没有支应过大军，地方官十分结、支粮支草，还各送了三百只风羊，大军过城，家家香醴酒摆在门，取个“箪壶浆”的意思。范杰自然约束军队“秋毫无犯”他和胡振彪、方劲私下里也落了三千两银。在见傅恒之前，张广泗曾和他们会议，都觉得跟着白面书生打仗没味儿。张广泗指示他们：“这仗也没啥打。明摆的，皇上想让六爷立一功，为他位宰相铺路，也好堵众人的。军事上还照咱们老办法，六爷那边要恭维着，打完仗他回北京，我另给你们记功升职。”三个人只急着赶快捣掉驮驮峰，解救临县之围，将飘擒住完事。因而一路上虽是光宜人，树吐新芽，桃缤纷，危崖耸天，山溪湍，十分好看，他们也都无心观赏，只人晓行夜宿赶儿。

过了界河，前没了驿，山势陡然间变得异常峥嵘，有的地方立千仞，耸云端；有的地方石嶙峋，飞湍急；有的地方老树参天，荆莽丛生；有的地方云遮雾漫、幽谷夹。过大蛇峪之后，连三位将军也只好下走路了。范杰一脚一脚低地向前走，浑的汗浸透了甲，又回望望蚂蚁似的单行队伍。吩咐弁叫过向导，问：“这里离黑查山还有多远？前的路都这么难走么？”

“回军门爷话。”向导说“这儿已经了黑查山。不过离驮驮峰还有三十里山路。前已经过了蛇峪，您看这满沟的石都是白的，这叫白石沟。不下雨时算是‘路’。一下大雨就成河。夏天是不敢走这儿的。这边左手往南，是恶虎滩，过了恶虎滩就和驿接上了。”

“向后传令，”范杰命：“在恶虎滩收拢营伍！叫后快跟上。实在跟不上的，叫后卫收容！”方劲在旁说：“军门，这里山势太险，我看不要一窝蜂过前峪，分成三，过去一，再过一，这样就有埋伏，还能策应一下。”

胡振彪气吁吁满脸油汗从后赶上来，冲范杰吼：“你带过兵没有？五千人拉了几十里长，象他妈一条蛐蜒！要我是飘，两一堵，从山上石就把我们砸个稀烂！”

“把你的匪气给我收收，你这是和我说话？”范杰腾地涨红了脸“再敢胡说八扰军心，我就地惩办了你！”又回下令：“各营营就地集结，三个营组成一队，快过前的峪了！”

婉蜒长蛇一样的队伍走得慢了，慢慢变成了双行，又变成四行，五千人前后用了半个时辰总算集中在二里长的一段狭路里。范杰刚刚下令第一拨开，便听山上有人扯着嗓唱：

此地山皇帝远罗——

不上税也不纳捐！

老一片天，

一脚踩踏吕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