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嘴抿着，颊上两个酒窝显得十分妩媚，只两哭得红红的，两手翻来覆去搓着衣角。钱度不禁心里一动，笑：“玉妹落得越发标致了！为什么哭呀？是为勒兄要远门吧？”

“非要一家都跟了去不可，这犟丫！”老太婆又气又叹，说：“去南京！拖家带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客，能带了我们一家四？就算尹大人收留我们，我们是个杀猪卖的，说起来，也给勒爷丢脸？”她话没说完，小玉用手帕捂着嘴，步儿去了后院房里，张铭魁只是摇，说：“惯得没样儿，真没样儿…”他十分忠厚朴讷。

钱度从怀里取那二十两银，掏了掏袖，还有十两见票即兑的银票，一并放在票上，说：“这银是我送勒兄路上零的盘缠，这张票你们城兑来，给玉妹添妆裹。勒兄这一去也许在尹中丞那儿就馆，也许还回北京来应试。他和玉妹我看有情份，要依着我说，趁勒兄还没走，把他们的喜事，趁早就办了。你们土难离，就带了玉妹南去，也是两全其的事。”

“那不行。”张铭魁一反朴讷常态，气十分笃定地说：“我请几个先儿看过了，两个人命相不对。勒爷命，要连克两个妻才得平安。我知勒爷人品才学是好的，可我女儿我更心疼。她们说的随勒爷南去不南去，我本没想过。痴婆、闺女，都得听我的！”老婆：“我们娘两个商量了多少次，你都在旁边听了，怎么不言语？命相不对，先儿们说有破解法儿嘛…去南京我不赞成，你说这我也不赞成——知知底的，又是好人家落魄的读书，到哪挑这样的好女婿？”“你们商量的那些都是话，我懒得和你们说。”张铭魁团圆脸不怒不喜，淡淡说：“咱们待勒爷有恩情，勒爷也帮了咱们忙，我看抵过了。将来勒爷发迹了，帮不帮我们，那看他的心意，我也不在乎。说到婚姻，又是一码事。女人家，搅个啥！”

钱度来几次了，每次来都见这屠夫慈眉善目、满脸忠厚相、好象百事都可以商量，这时才瞧来，这家琐碎事看似老婆当家，大事还是得听老的。心里打着主意，钱度起：“他们去西山踏青，必定还约了人吃酒，回是一时回不来了。就请转告勒爷我来过了，左右里和他有书信往来，很方便的、明儿启程我也就不送了。你们要随去呢，就不说了。要留在北京，我虽是个穷京官，到底比你们些，自然要照应你们的。”说着门上轿径自回里。

“钱爷好走！”

张铭魁赶着来送行，重回便上了门板，对老婆：“你叫玉儿过来，我和她有话说。”老婆未及去，玉儿已经从后门蹭来，黑着脸嗔着看张铭魁一，坐在小杌上：“什么事？”张铭魁闷闷了几烟，不胜慨地说：“我知你们的心。”

“什么？”

“你妈瞧着勒好，你也想跟他。”

“爹！”

“咱们三个关门说话，害的什么臊？还要转弯儿么？”张铭魁吐了一烟。“你们以为我信八字？我和你妈就命相不合，有什么事？这事背后和你妈说了几次，今儿说透了，门第差得太远，基儿也不一样，志向也不一样，所以这事断然没有好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