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依律置——刘康，你如今怎么说？”

刘康已经伏在地上不能说话。一个衙役扳起他肩“噗”地了一，他才悠悠醒转过来。他的神已完全崩溃，反来复去呐呐说：“命该如此…我都认了…贺台…你不要缠我，欠命还命，欠命还命！”他声音嘶哑凄厉，面孔扭曲得不成人形，惊恐地望着棺材，象是那棺材长了正在近他，遮着满是油汗的脸蹭着往后退：“你不要过来、啊？！不要！欠命还命，欠命还命！”

无庸去后，傅恒立刻叫人备，说要府，棠儿从里屋来：“昨儿回来，见皇上奏事，不停蹄地忙到现在，还不松泛一下，又要哪里去？”傅恒笑：“我想去见见张廷玉，有些细事皇上自然不能一一料理，还是要多听听这位老相爷的。”棠儿揶揄：“你如今也是相爷了，还是国舅爷宰相，自然以国事为重了！”

一句话提醒了傅恒，这么猴急地去拜张廷玉，也显着轻浮，笑：“你说的是。什么相不相的，我只是个散秩大臣嘛。我在外办事不如在家，当宰相也比不得当侍卫逍遥。我是想，皇上这样厚恩，不可辜负了。”棠儿是个极伶俐的人，已听丈夫的意思，端过一碗参汤给傅恒，说：“这个话在理儿，上回，听娘娘跟前的芸香儿说。有个恩科状元庄友恭，吃了簪酒就疯迷了，逢人就问‘我是状元，你知不知？’我看你坐立不安，快和庄友恭成对儿了，这才引人笑话呢！”傅恒还是一回听说，想想庄友恭问话的模样，不禁捧腹大笑：“我就那么没息？我——”

“两说私房话呀？”

院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傅恒、棠儿都是一怔，一齐往窗外看时，却是慧贤贵妃的弟弟恒来了，傅恒忙从里间迎去，亲自挑帘。恒不过二十岁上下，两眉平直，方脸广颡，穿一件酱天风小羊羔图鲁背心，着雨过天青袍，脚蹬一双黑冲泥千层底布鞋，把玩着一把檀木扇飘飘逸逸地走来，见傅恒挑着帘等自己，笑：“我可不敢当，衡臣老相国也来了呢！”

“是吗？”傅恒松开了手，提着袍角疾趋下阶，见老态龙钟的张廷玉一手扶一个家人了二门，傅恒见家人服侍周到。满意地微笑了一下，上前打一揖亲自搀了张廷玉，笑：“您七十多岁的人了，要见我打发个人传句话不就结了？”

张廷玉是个沉人，听了只一笑，由傅恒搀着了上房。傅恒便冲里屋：“那拉氏（棠儿），恒不是外人，张相一来府，你也不用回避，把我带回来的大红袍茶给二位泡上来。”

“大红袍茶有什么稀罕？”恒自幼与傅恒同在宗学，十分熟识，坐在椅中笑：“你要喝，我送你二十斤。张相来了，又逢你升，拿好的来！要显白你清廉么？”

“你好大的气！”傅恒笑“真正的大红袍只有一株茶树。雷击了半边，只一半活着。我亲自到岭南坡，才得了二两。连给皇上贡，都是附近的茶树掺兑着上的。你一开就是二十斤！”

几句话说得张廷玉也兴奋起来，在椅上仰笑：“这么说我从前喝的也是假的了？今儿倒要领略一下！”说着，棠儿已经沏好三杯，用小茶盘亲自端了来，张廷王端起一看，竟是玻璃杯（1），—浮茶不见，只一层薄薄的白雾漫在杯，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这叫瑶池雾生。”傅恒笑着指“您看，杯中茶五层显，绿红清澄，叶经泡变为黄，不上不下浮在中间…周围茶树味香也是上好的了，只不带寒香，也分不五来，这就是真假之别！”

①当时玻璃杯非常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