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度笑：“扰了你们几次，哪里是来‘邀’我，竟直说是讨帐罢了。走，该我请客！”

于是众人便了店。其实关帝庙就在隔，离此向南仅一箭之地。这是北京香火最盛的庙，各家酒楼店肆煎炒烹炸油烟缭绕，香、酒香、香、果香搅在一起，也说不清是什么香，五个人在人群中挤了半天，才选了一个叫“晋老酒家”的店铺来。那伙计肩搭巾正给客人端菜，得满是汗，见他们来，唱一声：“五魁，老客来晋家了！——楼上雅座请！”

“这一嗓叫得特别。”庄友恭不禁一笑“真吉利到了！”说罢五人拾级而上，临街择了个大间，也不安席，都散坐了。各人菜下来，共合六两三钱银。这边钱度付帐，茶博士沏上茶来，已是般端上菜来。

“闷坐吃酒总无意趣。”那何之十分快，挽手捋袖为众人斟酒，笑：“何不行起令来？”纪昀笑：“说起行令，还有个笑话呢。陈留刘际明为济南知府，下面一个姓的县令，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两个人相得好，见面也不行堂属礼节。偏那同知却和姓的合不来，每次见面，定要那姓的行参礼，两个人就存了芥。一次吃酒，同知举一令，说‘左手如同绢绫纱，右手如同官宦家。若不是这官宦家，如何用得这许多绢绫纱？’那姓的便接令：‘左手如同姨妹姑，上如同大丈夫。若不是这大丈夫，如何得你许多姨妹姑？’这同知然大怒，刚骂了声‘畜生’，县令又续令来，‘左手如同糠糨粝，上如同屎。如若不吃这些糠批粝。如何放许多屎？，一顿酒席打得稀烂，各自扬长而去…”

他没有说完，众人都已捧腹大笑。庄友恭便起句：

天上一片云，落下雪纷纷，一半儿送梅，一半儿盖松林，

还有剩余零星霜，送与桃。说罢举杯一呷，众人陪饮一杯。何之接令：

天上一声雷，落下雨淋淋，一半儿打蕉，一半儿洒溪林，

还有剩余零星雨，送与归乡断魂人。钱度接诵：

天上一阵风，落下三酒壅——“不通不通，”阿桂、何之都叫：“哪有这样的事？罚酒！”庄友恭却：“你们山左人有什么见识？我们那里刮台风，庙里那三千斤的大钟还被几百里呢！要是掀翻了酒铺，落下三壅酒什么稀罕？”于是罚了阿、何两人的令酒。纪昀笑：“我也为此风浮一大白！”于是钱度接着：

“一壅送李白，一壅送诗圣，还有半壅杜康酒，送与陶渊明！”

“这才两壅半，那半壅呢？”庄友恭问：

“留给庄友恭！——你那么向着他，自然要贿赂贿赂。”纪昀说着，又“要如此说，我也有了。”遂念：

天上风一阵，落下五万金——钱庄给龙卷风卷了——

忙将三万来营运，一万金买田置产，五千金捐个前程。还剩五

千金，遨游四海，遍访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