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限量。但这个差使轻不得重不得，皇族里也有不成的。这个师傅不好当。当年廷璐就吃亏，他靠上了弘时，以为有恃无恐，结果他血刃于刀下，冰杨名时听得目光炯炯，良久，说：“师相说的，我都铭记在心，与阿哥们我谨以义，执中而不偏，循情而导之以理。我决不有负于您这样谆谆教诲。”

“就是这些话。”张廷玉笑：“你这些年读书办差历事，未必没有这见识，我只是白嘱咐几句。”说着便起。杨名时忙也起，张廷玉一边送他来，里说：“皇上叫我在京给你安排一宅。太奢华太大的谅你也不要，东华门外有一四合院，原是曹寅的产业。抄家归公了的，已奏明皇上赏了你。你就搬去吧——离毓庆也近些儿——下人够使不够？闲看卷，总要几个帮手，要不要我挑几个老成的跟去？”杨名时笑：“十八房试官还看不过来么？我只看落卷和前三十名。——说到这里，我还想向师相荐个人——”遂把小路的情形说了“如今他走投无路，我留他又违了母训。不拘哪里，师相给他派个吃饭的差事，也算我救人救到底了。”张廷玉：“他既然通一文墨，就叫他在军机章京房里杂役吧。”说着送杨名时来，吩咐守在门的小苏拉太监：“叫山西粮何啸松，河南粮易永顺，济南粮刘康来。”恰好转脸见傅恒过来，便问：“六爷，去见皇上了么？”

傅恒看着竖在军机门前的“文武百官并诸王公不得擅”的大铁牌，笑说：“没有见皇上。主娘娘前些日叫买书，刚刚送去，来又碰上内务府的阿桂，扯住我下了一盘棋。阿桂想以恩荫贡生应这一科的殿试。他不晓得规矩。那不是杨名时么？我问问他去。”张廷玉笑：“满洲旗人，副标统了，还要到文场取功名？你也不用去寻杨名时，问我好了。叫他在旗里备个案，上书房用印，殿试时奏明就是了。”傅恒笑着说了句“承指教”便了隆宗门。

钱度自河南到济南，毫不费事便了李卫幕府，原想死心踏地到北京直隶总督衙门好生作为一番的。不料连衙门朝哪开都没见便另生枝节，先说叫李卫去古北阅军，接着又有旨意，撤去李卫总督改任兵尚书。当大司自然来了兴，但上任的票拟却又迟迟不下。见四面八方的孝廉纷纷京，车龙。富的车驷，仆从如云，穷的布衣青衫，然一。或顾盼自雄，或犹疑徘徊，满街熙熙攘攘。各家旅店住的都是来龙门的各地举人。夜里从街上走过，各灯火繁星闪烁。会文的、酒作诗的、朗诵墨卷的应有尽有。钱度年不过四十，多年不曾文战，见这情景，撩拨得雄心陡起，便向李卫透风，想场试试。这好事任谁断没有阻止的理。李卫便取一百六十两银赠他“既然考试，住我这里就不方便。你只去夺关斩将，升发了也是我的彩。万一不如意，还回我这里就是。”钱度有了银又没有后顾之忧，越发来了兴，在前门租了小小一间房，白天揣墨卷，一篇篇起承转合地试笔。夜里便去会文，几天之后便结识不少文友。

这天下午，钱度刚午睡起来，睡惺松地在面盆里洗了一把脸，定住神刚要翻开墨卷，便听外有人喊自己。钱度隔门向院里看时，是在大廊庙文馆认识的几个朋友，一个叫纪购，一个叫何之，一个叫庄友恭，还有一个是内务府的，却是旗人，叫阿桂，带着几个家人说说笑笑来。一门何之便笑：“这满院石榴殷红碧绿，真是可人意啊！鼻儿香！”庄友恭便笑着看钱度草拟的文章，说：“老夫揣又有新得。杨大人是理学大宗，最不词藻铺陈，文章要立意新颖，因理而人情，才能他老人家慧。孙主考要的是文理清晰，厚实有力。”阿桂在这群人中是最年轻的，并不参加贡试，便和纪昀凑近了看，阿桂笑：“文贵理平气清。这文章，只觉得拗倔直了些。晓岚兄以为如何？”

“石榴。”纪昀连连赞叹“一字一个中，字字赛珠玑！”钱度忙：“这哪里敢当！”阿桂笑：“纪晓岚是河间才，你可不要中他的言巧语。‘石榴’说是中看不中吃，‘一个中’是说‘不中’字字赛猪——也亏得他才思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