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途说，总觉得定自杀于情不顺，定他杀又于理难通。至于说什么‘冤孽’索命，窃以为更是离谱了。六爷回去自然要转奏皇上，这案现时不能定，再等等瞧才是正理。”“对，”李卫笑“就是‘自杀于情不顺，他杀于理难通’。你这师爷够斤两！”傅恒边听边颔首，欣赏地看了一钱度，转个话题问：“你有没有功名？”钱度忙躬：“晚生是雍正六年纳捐的监生。”

“监生也可应考嘛。”傅恒说着站起来“不在这里搅了，得回驿馆去，明个我就回京，这次我不扰你，左右过不了几日就会见面的。”李卫起笑：“六爷并没有急事，耽几日打什么？哦——您话里有话，莫非有什么消息？”傅恒只用手向上指指，没再说什么便辞了去。

一个月之后，果然内廷发来廷寄，因直隶总督缺，降旨着李卫实补。山东督衙着巡抚岳濬暂署。总督衙门立刻象翻了潭似的闹起来，前来拜辞的、庆贺的、请酒的、代公事的，人来人往不断。李卫只好打神应付，实在支撑不来，一揖即退，请师爷代为相陪。钱度新来乍到人不熟，接待客人不便，就讨了个到各衙递送公事文案的差使，每日坐着李卫的绿呢八人大官轿在济南城各衙门里转，倒也风光自在。

一晃有半个月光景，这日正从城东铸钱司待手续回来，路过察使衙门，隔着玻璃窗瞧见一个中年妇女勒白布，手拉着两个孩，一路走一路呜呜地哭。那妇女来到轿前，急步抢到路当央，双手举一个包袱两一跪，凄厉地声哭叫：

“李大人李青天！你为民妇作主啊，冤枉啊！”钱度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得浑一颤，顿时冒冷汗来。清制外官只有总督巡抚封疆大吏才能坐八人大轿。他是趁着李卫调任期间，自作主张和轿房商量过过轿瘾，这本就违了制度。更不好办的是雍正二年曾有严诏，无论是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凡有拦轿呼冤的，一概停轿接待“著为永例”自己这个冒牌货如今可怎么办？钱度鼻尖上顿时冒细汗来。正发怔间，大轿已是稳稳落下。钱度事到当，反倒定住了心，也不那么斯文。自己一挑轿帘走了来，见四周渐渐聚拢围观的人群，忙摆手：“大轿先抬回，我自己走着回去。”轿伕们倒也知趣，早抬起空轿飞也似的去了。

“大嫂，我不是李制台。”钱度见轿去了，心放下一半，笑上前双手虚扶一下说“不过我就在李制台边当差。你有什么冤枉，怎么不去臬司衙门告状？”那女的泣：“我是贺李氏，宁波人——”话未说完，钱度心里已经明白，这是贺滢的夫人。她一定发觉丈夫死因不明，专门赶到济南告状来了。见围上来的人愈来愈多，钱度知不能逗留，遂笑：“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随我去制台衙门，要能见着李制台，你痛痛快快说好么？”

贺李氏泪，拉着两个孩跟着钱度踅到街边，沿巡抚衙南墙径往总督衙门。他却不往正堂引，只带着母三人到书办房，这才安心，笑：“地方简陋些，慢待了，请坐。”贺李氏却不肯坐，双手福了福说：“我不是来作客的，请师爷禀一声李制台，他要不来，我只好去击鼓了。”

“您请坐，贺夫人。”钱度见她举止端庄，不卑不亢的神气，越发信定了自己的猜测：“要是我没猜错，您是济南粮储贺观察的孺人，是有诰命的人，怎么能让您站着说话？”贺李氏形容枯槁，满尘土；两个孩一男一女。都在总角年纪，也都乌眉灶的不成模样。妇人见钱度一认自己的份，不禁诧异，了便坐了，问：“您怎么知的？是先夫故么？”钱度糊，门去扯住一个戈什哈耳语几句，那戈什哈答应着去了。钱度这才返回来坐了，叹：“我与贺观察生前有过一面之，而今他已仙逝，令人可叹。不过，据我所知，贺大人乃是自尽亡，孺人为了甚么拦轿鸣冤呢？”

贺李氏刚在察使衙门坐了冷板凳，见钱度殷勤相待，一阵耳鼻酸，泪早走珠般落下来，哽咽了一下，说：“您先生——”钱度一欠：“不敢，敝姓钱。”钱先生猜得不错，我是贺滢的结发妻。”她揩了泪，又：“不过说滢是自杀，先生是说错了。我的夫君暴死德州，是有人先毒后吊谋害致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