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度没想到他如此随和，提得老的心放了一半，稳着步来，见李卫已经坐了，便扎手窝脚地请了安，把孙巡抚的荐书小心地递了上去，陪笑：“孙抚台再三嘱咐小人，向大人致意：好好调养。让我带了二斤冰片，二斤银耳，说这些是大人使得着的…”李卫一边拆信，一边说：“孙国玺这家伙还结实吧？他还说了些什么——他这字写得倒长了！”钱度揣度着李卫的。极豪迈的，便乍着胆笑：“孙抚台骂您来着，说您象一只快散架的老瘦狗，还吝着舍不得吃…”

“哦？”李卫一顿，突然一阵大笑，咳嗽着说：“…好！骂得好…这儿还惦记着我！”说着便看信。大概因不认得的字太多，信手将信丢在桌上，说：“不就是荐你来当师爷么？好，我留下你。””

“谢谢制台大人——”

“慢着。”李卫一摆手，脸上已没了笑容，庄重地说：“我的规矩通天下皆知，一条是诚，我不识字，所以格外看重这一条。要跟我玩，在文字上蒙混我，我就请上方剑宰了你。第二条，每月给你二百五十两银薪俸。天下督抚侍师爷，没一个肯给这么多的。要不够明着寻我要，只是要取个‘廉’字。倘若在我衙门里日鬼槌，只会落个死罢了。我是叫，先小人后君，丑话说到前——勿谓言之不预也！”他突然冒一句文话，笑了笑便收住。钱度早已站起来，正颜说：“东翁，就为敬佩您的为人，才识，学生才不远千里来投奔。您放心，钱度乃是大丈夫！”正说着一个戈什哈来禀：“外有个少年，十五六岁光景儿，说是内廷派到苏州办贡缎的，叫小的禀一声，有事要见大人。”

“名刺呢？拿来看看。”

“回大人话，他说不方便，没带。”

“嗯？没有通个姓名？”

“富察氏，傅恒。”

李卫一颤，赶起，说：“快，带我去迎接——”他猛地一阵呛咳，竟咯一血，忙用手帕捂住，息一阵：“傅恒是宝亲王的内弟，是我的半个主——钱先生，烦你把这屋收拾一下，我去去就来。”钱度当即督促茶房的厮役扫地抹桌，并亲自将散放在桌上的文犊案卷一份份依次收拾停当，接着便听到李卫的说笑声：“主穿惯了我婆娘的鞋，说是样虽比不上苏州官制的，穿着合脚。前儿又好两双，黑缎面青布里千层底儿皂靴，原想元旦我京带去的。六爷既来了，倒便当…”说着他亲自挑帘，跟着傅恒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