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爆一声震耳聋的炸雷，震得老房土籁籁落了小路一脖，旋即又陷一片无边的黑暗里。只那倾盆大雨没没脑地直泻而下，狂风呼啸中老桑树枝桠发颠似地狂舞着，淋淋的树叶发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解开他的腰带。”

小路木人一样看着：刘康和李瑞祥都已凑到了灯前，李瑞祥手忙脚地半跪在炕上，解着贺滢的腰带，站到炕上往房梁上挽。刘康满汗，用残茶冲洗那只有毒的杯，煞白着脸急匆匆地说：“不要等他断气，就吊上去。不伸，明儿验尸就会麻烦…”说着将毫无挣扎力气的贺滢脖上环扣，一搭在房梁上，四个人合力一拉，那贺滢只来得及狂一鲜血，已是悠悠地被吊了上去。

一阵凉风裹着老桑枝卷下来，鞭样猛了一下小路肩膀，他打了一个激灵，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可怖的景象并不是梦。他一下清醒过来，第一个念便是离开这是非之地。他透过窗纸又看看，却见曹瑞正在穿贺滢的官服，一边帽，一边对刘康说：“许下我们的三万还欠一万五，这是砍的勾当。大人你若赖帐，小人们也豁去了…”瑞二：“我们只送你到二门，灯底下影影绰绰瞧着象姓贺的就成。”小路再也不敢逗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两条麻木冰凉的，贴着墙很慢慢离开北窗，兀自听见刘康沉着的声音：“记着，明儿我坐堂，不怎么吆喝威吓，一咬定是他自尽…把他写的东西烧净，手脚利索些…”

小路轻轻转过北房才透过一气来，心兀自怦怦狂，冲得耳鼓怪声鸣，下意识地了肚，早已一也不疼了，只觉得心里发空。目眩，颤摇要倒似的，听瑞二隔墙唱一声：“贺大人送客了！”小路勉撑住回到门面，见侧门那边瑞二挑一盏油纸西瓜灯在前引着知府刘康，李瑞祥侧旁侍候着给刘康披油衣。当假贺滢将刘康送到侧门门时，小路心都要腔了，睁着失神的看时，只听刘康：

“大人请回步。卑职瞧着您心神有恍惚，好生安息一夜，明儿卑职在衙专候。”

那假贺滢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便返回院。小路缩在耳房，隔着门帘望着刘康、李瑞祥徐徐过来，只用惊恐的睛望着这一对杀人凶手。外间申老板结请安声，众人脚步杂沓纷纷离去声竟一概没听清。他怎么也不明白，刚刚过惨绝人寰坏事的刘康，居然那么安详那么潇洒自如！

人都走了，临街三间门面杯盘狼藉，郝二带着几个小伙计骂骂咧咧收拾着满地骨鱼刺，申老板耳房，见小路双目炯炯躺在床上神，刚笑骂了一句：“你跑哪里钻沙去了？在后院屙井绳黄河么？”因见小路神气不对，又倒了一冷气，俯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蜡黄——别是撞着了什么邪吧？”

“六叔，我没什么。”小路瘟瘟脑坐了起来，神情恍惚地望着烛光，许久方颤着声气：“我只是疼，兴许在后冒了风…”申老板审视着小路的颜，越看越觉得不对，说：“我开这么多年店，什么病没见过？象是走了魂似的，再不然就是受了惊吓——”正说着郝二来，说：“东家，我想起一件事。东院贺老爷住的那间房有几漏雨，贺老爷好儿，就是不说，可是明儿去咱们面上也不好看呀，你看这雨一时也没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