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索守在萝卜园里倒便当。他借着一隐一闪的电光，蹑手蹑脚地蹚过在凉风中籁籁抖动的萝卜畦埂，潜到北窗下，坐在老桑树下的石条上。呆了好一阵没听见屋里有动静，忍不住起，用尖添破窗纸往里瞧。

屋里光线很暗，只炕桌上有一盏瓦台豆油灯，捻儿挑得不，莹莹如豆的灯焰儿幽幽发着青绿的光，显得有森人。小路眯着盯视许久才看清，贺台仰卧在炕上，脸朝窗似乎在闭目养神，曹瑞和瑞二背靠窗台，垂手站着，看不清神。刘康没带大帽，一手抚着脑门一手轻摇湘妃竹扇在炕沿下徐徐踱步。靠门站的却是衙门里刘康的贴长随李瑞样，也是沉着脸一声不吭。

“我并不要与贺观察您大人打擂台。”良久，刘康象是拿定了主意，扬起脸冷冷盯着贺台，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徐徐说：“你走你的济南，我坐我的德州府，本来井不犯河，是你大人不远千里到这里来寻我的晦气。我就不明白：亏空，哪个府都有；赃银，更是无官不吃。你何苦偏偏咬住我刘某人不松？你到底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想怎么办？！”

贺台也不睁，大约太，扇了两下扇才：“你说的没有一句对的。我是粮储，通省银钱都从我手里过，要钱寻不到你刘康上。德州府库里原来并不亏空，你到任不足三年，短少了十二万一千两。你说是火耗了，我看是人耗，所以我要参你——至于天下无官不贪，这话你冲雍正爷说去。我只是朝廷一只小猫，捉一只耗算一只。拿了朝廷的养廉银，吃饱了肚不捉耗，能行？”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刘康狞笑：“我算清官呢！脆说吧，你要多少？”

“我不要。”

“三万。”

“…”“五万。”

“…”“六万！不能再多了！”

躺在炕上的贺台“嘻”地一哂：“我一年六千两养廉银，够使的了。那六万银你带棺材里去！”这句话象一闸门，死死卡住了话题，屋里顿时又是一阵沉寂，小路此时看得连肚疼也忘记了，忽然一明闪划空而过，凉雨飒飒地飘落下来。小路心中不禁暗笑：想不到今晚跑茅房还这么开界，又觉得有内憋，正要离开，却见对面李瑞祥挤眉朝窗使，他还以为看见自己偷听，顿时吃了一惊。正诧异间，却见背靠窗台的瑞二从背后给曹瑞手里了个小纸包。那曹瑞不动声，取过炕桌上的茶杯泼了残茶，小心地展开纸包，哆嗦着手指将包里的什么东西抖茶杯，就桌上锡壶倾满了，又晃了晃，轻声：“贺老爷，请用茶。”

“毒药！”小路惊恐得双都直了，大张着通冷汗淋漓，竟象石人一样僵立在窗外，连话也说不来！那贺台懒洋洋起，端起茶杯。

“我端茶送客，杯摔碎了，你也不肯走，此刻，我只好端茶解渴了。”贺台语气冷冰冰的，举杯一饮而尽，目中炯然生光，冲着刘康说：“我自束发受教，读的是圣贤书，遵的是孔孟。十三为童生，十五学，二十岁举孝廉，二十一岁在先帝爷手里中士。在雍正爷手里作了十三年官，也算宦海经历不少。总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此时我才真正明白，小“之所以为小人，因其不耻于独为小人。你自己赃官，还要拉上我！好生听我劝，回去写一篇自劾文章，退赃银，小小分承受了，我在李制台那里还可替你周旋几句——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