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村被照得如同白昼。一帮日军聚在火边，从人堆里传一个女人的哭声。

六品加快了速度，很快又回到村里。他在废墟中爬行，空地上集中的尸堆把他惊呆了，一群日本人聚在旁边，他们从死人上扒衣服，然后脱得赤条条把衣服往上。几个日本人抬着衣箱过来，把衣服倒在地上，日本人扔下死人开始争抢。六品趁冲了自家的院。

六品傻了，家里的院墙已塌倒，成了焦土，废墟上冒着的烟。一个换了中式服装的日本人听见废墟里的响动，拎了还在滴血的战刀过去，他一无所获地离开。

六品把全埋在废墟里，脸埋得更，难以抑制的呜咽被土闷住。他手上握着一只焦黑的手，那是从废墟里伸来的。

黎明的时候，日本人开始在村里的空地上集合，残月下一群中国百姓打扮的人在用日语传达着令。领的走到队前，日语的喧哗静了下来，那个材瘦长的领的嘴里说的居然是纯正的中文：“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养成说中文的习惯。”

生的中文回答：“是的，长谷川君。”

一记耳光脆响。

生的中文再回答：“实在对不起啦，鲍先生！”

日军分成小队分散离去。

六品从废墟里爬来，满目疮痍。他呆呆地坐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他爬起来狂奔。他跑到母亲藏的地方，六品妈倒在地上，地上的草已被上的血染成了红。几个日军谈的声音正往山下淡去，渐渐消失。六品抱着死去的妈妈，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来。

沽宁郊外的阵地一片忙碌。挖掘战壕，垒机枪工事，守军们正在设防。

龙文章在守望。守望是件枯燥的工作，他抱着他那支中正步枪已经不知坐了多久。他盯着的路面上除了地平线，似乎永远就只有几个稀稀落落往沽宁发的难民。

空气中隐隐有鼓声传来，那是沽宁大富三宝来劳军的队伍。

蒋武堂策迎向那支劳军队。三宝坐在慢慢行驶的老林肯车里，后跟着整支抬猪扛羊披红挂彩的队伍，他老远就冲路边的蒋武堂挥手，蒋武堂环了个圈，飞下：“会长来得勤啊！弟兄们都说鬼来了好，咱天天打牙祭！”

三宝笑：“应该的应该的！全福——”

用人全福单一展，抑扬顿挫地唱起来：“猪十片，羊…”

“唱什么唱？抬过去了！”三宝呵斥着，又转向蒋武堂“司令，这鬼什么时候…”

“我要知早去打他埋伏了，在这耗神？”

“也是也是…听难民说，屠了邻县的一个村？”

“会长，您劳军是一，听风是二吧？”

三宝有些难堪：“司令明白，生意跟打仗一样也要个观八方的。”

蒋武堂在这单薄的阵地上走了两步：“会长，耳朵过来，我个天机。”

三宝附耳。

“逃。”

“逃？”三宝吓一。

“蒋某这些年可没少得会长的好，所以才有这实打实的一个字——逃。”

“你也要逃？”

蒋武堂苦笑：“蒋某得罪上司，带一帮落魄兄弟来了宝地，可没少叨扰地方，这时候废话少说，有一枪放一枪，有几个死几个，我算着能挡个一两天，这工夫城里的就赶逃吧，算是蒋某报恩了。”

“就这么惨烈？沽宁的十万人怎么逃呀？”

“——您问问逃到沽宁的南京人吧。”

三宝有些失魂落魄，蒋武堂赶扶了他一把：“您先逃吧，会长是个好人，蒋某是从来不嫌好人多，只要听见枪声一响…”

“砰——”一声枪响，蒋武堂着枪与刀鞘，愠怒回，龙文章正在教一个漂亮女孩击，那是昕。

“龙文章，你在搅什么？”蒋武堂恼怒。

龙文章一副神抖擞潇洒的样：“鬼就来了，我教咱们女学生一战斗本领，说不定是个木兰呢？”

蒋武堂看着昕笑地站在一边，顿时气结：“哪里来的女娃娃，你…”三宝连忙：“小女昕，非要跟来看看我军将士的威勇。”

蒋武堂闻言，只好把下半句吃回肚里。

昕笑：“蒋司令，我们想请您去演讲。”

“有那闲工夫？不去不去！”

“我倒是有工夫。”龙文章在一旁打岔。

蒋武堂瞪他一：“谁说你有工夫？”

“我是说忙完就有工夫。”龙文章讪讪地说。

昕看一龙文章：“你倒是蛮有卖相的，准比蒋司令受迎。”

龙文章兴地又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