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介绍基弗的话说得又长又令人生厌。他对那些里放光彩的姑娘们说，这是国文坛上一颗正在升起的明星。他说，基弗有好几篇短篇小说和诗作曾在《耶鲁季刊》以及类似的优秀期刊上发表过。他详细介绍了他的剧作《长青草》，戏剧同业公会将其作为选项已有一年时间了。“但是，”他狡黠地补充“为避免你们把托斯·基弗误认为是又一位专为少数有教养的读者写作的剧作家，让我告诉你们他还曾把他的小说卖给过《绅士》和《妇女家杂志》，是的，的确如此，它们可是了名的‘通俗杂志’啊。”姑娘们咯咯地笑着，相互换着会意的。这对里克来说全都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他当时正在屋后面一张破旧的绿长沙发上坐着，基弗以前从未谈过他写作的事。意识到与他在同一艘军舰上工作的朋友是一位真正的有影响的年轻作家使他颇为气馁。想到自己曾在军官起居舱里同大家一起拿基弗的小说开过俗的玩笑，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下面我们有一个意外之喜，我们将听一个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小说’的专题报告——不是由我作报告——而是由一位很可能写这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小说的年轻人——国海军‘凯恩号’军舰的军官托斯·基弗中尉给大家作报告。”

基弗用一富有魅力的微笑表示谢大家的烈掌声，接着便开始从容不迫地讲开了。姑娘们好像都被演讲引住了，而里克却是如坠五里雾中，越听越糊涂，他只有伤心地承认自己当年的英语成绩不及格一也不冤枉。在那一大串理不清的名字中，他只知一个海明威，其他的什么卡夫卡、普鲁斯特、斯坦、赫胥黎、克兰、茨威格、曼、乔伊斯、伍尔夫，他全都不知。他模模糊糊地记得曾经看过海明威的一本定价二角五分钱的再版小说，那还是因为那本书封面上有一个全赤的女孩坐在床上跟一个着装整齐的士兵谈话的图片引了他，但是那个故事写得太正经了不能算是小说，所以他就没往下看。

基弗讲了半个小时，使里克陷了彻底的困惑与自惭形秽的境地。之后，那些姑娘们一起哄哄地把讲演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而此时里克却靠在一面墙上与两三个最最其貌不扬的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她们之所以对他兴趣仅仅是因为可以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有关基弗的信息。里克不知这是不是在兑现他的预：有一天下午，他于自己的无知和愚蠢疼了自己的鼻。他不知以后他是否还能再自然而然地同基弗说话了。

不大一会儿，这位小说家就捕获了两个最漂亮的姑娘，同她们一起到一家可以俯瞰海湾的法国餐馆，在朦胧的烛光下共晚餐去了。里克给军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这是每晚8必须的例行公事。他回到餐桌上时咬着嘴，鼓着双说：“汤姆，他们要我们回舰上去。”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

“就现在。”

“是什么事情？”

“我问过杰利贝利，他不肯说。戈顿叫咱们回去。”

那两个姑娘懊丧地细声细气叫了几声，便满心不兴地开着她们的红别克敞篷小汽车扬长而去了，两位军官叫了一辆租车。

基弗咒骂运气不好，对招他们立即回舰的原因作了各不着边际的猜想。那位海军中尉则一声不吭地坐着，在大衣袖上着汗的手心。

在板脚下的刺的黄泛光灯的光亮中，戈顿同哈丁在一伙蹲在甲板上活的电焊工旁边站着，那些电焊工正低着用着蓝火焰的焊枪工作着。“是什么要的事？”基弗跟在里克后面走下板，怒气冲冲地大声问。

“你可要机灵一儿，里克先生，”戈顿诡谲地咧嘴笑着说“当副舰长的应该让值班军官随时都知他的所在。我一直在给城里各家饭店的酒吧打电话找你——”

这位中尉皱着他那呆板的面容“你在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