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4/7)

经过尼拉和关岛两地的逗留，他和这个英国姑娘的整个关系——说是风韵事也好，调情逗趣也好，谈情说也好，不怎么说吧——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过时、那么生疏、那么虚幻渺茫了！帕米拉是个丽的年轻女人，但是有些古怪。她的古怪的最好证明，就是狂地钟情于他，一个发斑白的国海军老兵。他们邂逅相逢了好几次。尽他严肃持重，在莫斯科那最后的动的几小时，她还是在他心里燃起了情的火，以致在“加利福尼亚号”的任命所引起的洋洋自得中，他尽情地盼望着新的生活，简直把它当成真的了。而现在——一切的一切，全都完了！“加利福尼亚号”、帕米拉、太平洋舰队、国的荣誉，还有——只有上帝才知——文明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希望。一声敲门；是中国女仆的声音：“您的制服，上校。”

“谢谢，啊，熨得太好了。我很满意。”

他没把信撕掉。他觉得自己写不比这更好的信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拒绝一个年轻女人的情，这情形既尴尬又可笑，再说别的话也没用。他把信到衣袋里。在到海军

基地的路上经过一个邮箱，他停下来把信投了去。邮箱“当”的一响，对维克多-亨利上校来说，这真是凄惨的日里凄惨的一声啊。

更凄惨的是到“加利福尼亚号”去的旅程。发恶臭的面上盖着一层黑油，以致汽艇连波都搅不起来，只是在烟雾中粘粘地突突响着，象破冰船那样从面上漂浮的乌黑破烂的垃圾堆中撞过去。汽艇从整个战舰行列前面经过，因为“加利福尼亚号”泊在靠的地方。一艘接着一艘，帕格默默地注视着这些他非常熟悉的庞大的灰船只——他曾经在其中几艘上服务过——都是烟熏火燎，炸得支离破碎，或者船下沉，或者船尾淹，有的沉到底，有的歪歪斜斜，有的船底朝天。他到悲痛万分。他是个战舰派。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拒绝了航空学校。在他看来，海军航空兵侦察、轰炸支援以及鱼雷攻击都很好，但是不能作为主要打击力量。他曾经和那些飞行员争论过，他认为战争一发生，儿薄薄的航空母舰只有离战场远远的，忙于互相轰炸和机群混战，而装备大炮的战舰则可以猛烈格斗以争夺制海权。那些飞行员断言只消一颗空投炸弹或鱼雷就能击沉一艘战列舰。他反相讥说，十六英寸厚的装甲跟瓷绝对不一样，而且有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驾着一只洋铁小飞机的驾驶员恐怕也难于击中目标。

他玩橄榄球的经验加了这自然而然的保守成分。在他看来，航空母舰就好比那好风的球队，拥有一批玩招的带球的人，咋咋唬唬传球的人；而战舰呢，则是那扎扎实实的攻球队，黑压压的一堆人一下冲过防线。这些顽的寸土必争的人往往取胜。他这辈一直抱着这错误的想法。在自己这一行的关键判断上，他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对于汽艇旁边经过的这些惨遭屠戮的庞大恐龙，别的战舰派或许还能找些辩解的借。但是对于帕格-亨利，事实不容争辩。每一艘军舰都是一个庞大的机械奇迹，都是象女人手表一样巧制成的浮动的庞然大，能够把一座城市轰成齑粉。这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但是如果攻其不备，那些小小的洋铁飞机就能把它们收拾掉。证据就在他的前。二十年来的争论已经结束了。

夕把玫瑰的光芒照在倾斜的“加利福尼亚号”的上层结构上。它向左舷倾斜了七度左右，机有节奏地响着，一又又臭的污。汽艇靠上舷梯的时候，这垛布满了一烟痕、给火烧成漆泡的油污的钢墙，凌空斜俯在帕格的上，使他产生一死亡临近的眩觉。他爬上倾斜的、一分没里的舷梯时也到眩。

可算赶到啦！在古比雪夫的艰难时刻，在西伯利亚的列车上，在东京的大街上，在尼拉的俱乐里，帕格一想起他上舰就职的情景就到兴奋：列队行礼的穿白制服的兵，接受检阅的仪仗队，手长发颤音的哨声，在舷梯上握手的指挥官们，以及在为迎接新舰长而打扮得五彩缤纷的雄伟战舰上得意扬扬的巡礼。从前他经常在这样的仪式中扮演一个微不足的角。但是作为主角，作为心人，作为新到任的“舰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哪怕吃一辈苦也是值得的！可是前却成了这副样！

维克多-亨利踏上“加利福尼亚号”倾斜的后甲板时，一腐烂的恶臭向他迎面扑来。他说：“请准许登舰，先生。”

“请吧，先生。”值日军官漂亮地行了个礼，他的红红的孩气的脸很动人。他穿着油污的咔叽制服，着手，挂着望远镜。五尸停放在后甲板上，盖着满是渍和油渍的被单，透了的黑鞋伸了来，鼻把被单拱起，细细的从他们边沿着倾斜的甲板向值日军官站的地方淌过来。这气味一分是他们发来的，但是还有好多别的臭味混在一起——一座造给人居住的大机破碎了，崩溃了，发各气味：冒来的烟味，机的汽油味，烧焦的油漆、木和纸的气味，烧焦的味，腐烂的味，破烂的废绳味。没刮胡的兵和军官穿着肮脏的衣服到闲。主甲板上，在脏东西、垃圾堆、七八糟的、散的弹壳和弹药箱中间，庞大而清洁的、完好无损的上层结构耸立在黄昏的天空中。长长的十六英寸大炮，前前后后保养得清清，刚刚刷上了光亮的灰油漆，炮安着炮，炮塔毫无损伤。舰上到架起了炮。这艘战列舰半死不活地漂浮在面上，尽受了伤，却依然是堂皇的、宏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