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罗求婚！不下则已，一下倾盆，是吧？”

“我是当真的，”他说。“我不知我们为什么要笑。我一直想娶你。这好象很可笑，但如果你当真我…”

“是很可笑，”娜塔丽吻着他的面颊说。“可笑得没法说，你虽然有意，我却一直无心，说不定…由它去吧！反正谁也不能说你是个臭未的孩！你已经有象沙纸了，是不是？”她又狠狠吻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先前的想法还是对的。你走吧。晚安，亲的。我知你是当真的，我受动。我们在这悲惨的地方所赢得的就是时间，有的是时间。”

周围一片漆黑，拜在他那间雅致的小房间里，睁大着睛躺在他那张小床上。他听见她在下边走动了一会儿，接着整个房都沉静下来。他还能尝到娜塔丽上的余味。他手上还保留着她的脂粉香。外边峡谷里，回声振的山坡上传来彼此呼应的驴叫声，一只搞错了时辰的雄不到黎明就报晓了，狗在叫。突然刮来一阵风，雨哗哗地落到屋瓦上好长时间，过了一会儿，顺着破滴到他床边的一只桶里。阵雨过去了，柔弱的蓝月光从小小的圆窗投来，桶里的滴声住了，拜却依旧睁着睛躺在床上，尽力使自己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是事实，并且区别哪些是半年来的梦境、幻觉，哪些是娜塔丽向他表示情、使他大为震惊的真实现实。此刻他怀着激的心情开始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满脑装着各设想和决定，从医科大学、短篇小说作家到华盛顿银行业。当他怀着这些想法蒙-睡时，窗外已经泛红了。他母亲的一位远房兄弟确实开了一家银行。

“嗨，娜塔丽。”

“呃，你来了。睡得好吗？”

他匆匆忙忙来到图书室时，已经差不多十一了。拜向来很懒散，但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晚才下楼来过。娜塔丽桌上摆着三本打开的书，她在打字。她朝拜情地瞟了一，又继续工作。拜看见自己桌上摆着一叠原稿，杰斯特罗在稿上改得七八糟，另外还别着一张字条，用红笔写着：请在午饭前把材料给我。

“埃-杰斯特罗十分钟前还来看过，”娜塔丽说“还抱怨了几句。”

拜数了数页数。“吃午饭的时候，他更该抱怨了。我很抱歉，可是我到天亮才合。”

“是吗？”她说着，悄悄一笑。“我睡得好极了。”

拜迅速准备好打字纸和复写纸，开始打字，睛拚命盯着杰斯特罗潦草的字迹。有一只手抚着他的发，然后暧洋洋地放在他脖上。“让我看看。”她站在他背后，情地、兴冲冲地望着他。她那件旧的棕上衣左上别着从华沙带来的那只紫宝石金别针。这只针她以前从来没有过。她看了看稿，拿走一些。“可怜的拉尼，你怎么睡不着？别着急，你加油打，我也来。”

午饭前他们没有打完，但是到吃午饭的时候，杰斯特罗博士又被别的事情岔开了。中午，一辆白兰夏牌轿车驶到别墅外边的石地上，发咔喳咔喳的响声。拜和娜塔丽听见托姆-索尔浑厚的说话声和他妻情、朗的笑声。索尔夫妇这一对大名鼎鼎的国演员，在山上离杰斯特罗不远的一座别墅里断断续续住了十五年。女的油漆，理园，男的砌砖墙，烧饭。他们不断地读老剧本、新剧本以及可以改编成剧本的小说。许多名人到锡耶纳来拜访他们。通过他们杰斯特罗结识了姆①、贝逊②、杰特鲁德-劳斯③和毕加索毕加索（1881-1973），西班牙画家。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在这批赫赫有名的人当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但是《一个犹太人的耶稣》一书的成功，使他得以与他们往而毫无愧。他喜加名人的圈，尽他也抱怨这些往扰他的工作。他经常和索尔夫妇驱车到佛罗萨去拜访他们的朋友，娜塔丽和拜以为这对演员此刻想必是路过这里接他同去。但是，他们下楼吃饭时发现埃-杰斯特罗一个人呆在客厅里，鼻通红，打着嚏，晃着空雪利酒杯。他抱怨他们下来得迟了。其实他们还来得早了些。

①杰特鲁德-劳斯（1898-1952），英国著名女演员。

②贝逊（1865-1959），国文艺批评家。

③姆（1874-1965），英国小说家及剧作家。

“索尔夫妇要走了，”吃过午饭他才说；整整一顿午饭工夫，他直打嚏，擤鼻，一言不发。“他们就是来辞行的。”

“真的？他们是不是在编一个新剧本？”娜塔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