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船里的一块长木板，把握着船的方向，既拿它当舵又拿它当篙。河得十分缓慢，黑乎乎的简直象油一样平静。娜塔丽面对着拜坐在船，鞋浸在渗来的里。当他们漂过那个墓地的时候，娜塔丽说：“大概我的祖先都在那里，没葬在勒斯坦的就都在这里了。”

“或者在埃及，或者在索不达米亚，”拜说。

娜塔丽耸耸肩膀。“我不知。拉尼，这是个荒凉的地方。”

“你是说梅德捷斯？”

“我是说波兰。我真兴祖父和祖母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他把船在靠近村的地方停下来。她爬上岸，慢慢地走着，不再瘸了。这个地方没有医生，她说，她也不愿意让人为她这个摔伤的国堂妹张。她想等明天到了克拉科夫再包扎膝盖。所以村里没有人发现她了事儿。

拜想打听打听有关战争局势的消息。梅德捷斯只有一台能听的收音机，另外几台已经坏了。能听的这台是神父的。拉比用他那好不容易才能听懂的犹太德语对拜说，华沙最近广播的消息倒是令人兴的：英国首相已经回国度周末了，看来危机已经过去。“汉德逊，汉德逊，”拉比说“汉德逊和希特勒谈判了。”他狡猾地眨了眨，用一只手着另一只手，表示在作金钱易。

这场婚礼使拜恨不得自己变成个作家，能够把它记载下来；也恨不得变成个犹太人，能够完全理解它。这庄严和吵闹的混合使他难以理解。据他所知，除掉最后的扔鞋、撒米之外，端庄、谦恭应该是婚礼的髓。但是梅德捷斯的犹太人——尽他们穿了最好的服饰，女人是大鹅绒的衣裙，男人是黑锦缎外，或是城里人穿的礼服——好象不懂得什么是端庄。他们拥挤着，闲谈着，突然唱起来；他们围住蒙着面纱静静地坐在那儿的新娘，起劲地谈论她；他们舞；他们在房里和大街上到走，表演着一些奇怪的小仪式；他们一个挨一个地站到一把椅上，发表一段演说或唱一夜歌，客人们就狂笑起来，拚命地喊叫。脸苍白的新郎，穿了一件白袍，一黑礼帽，看来快要倒了。拜作为一个国客人，在长长的男宾席上坐在新郎的旁边，这是个荣誉座位。当他拿着一盘心请新郎吃的时候，才偶然知，这个瘦弱的小伙已经斋戒二十四小时了，现在仍在斋期。可是在他周围的每个人都在敞开肚津津有味地大吃大喝。

拜也和其他人一样，又吃又喝，到真是痛快极了，不过到这时他还不能断定婚礼仪式是否算已经完毕。午夜临近时，客人们忽然都严肃起来。在一个院里，在一明月和

亮晶晶的繁星照耀下，开始一连串严肃而令人难忘的活动——包括手持银酒杯念神圣经文和燃长长的蜡烛——新郎和新娘被带到一起，在用手擎的紫天鹅绒华盖下面，互换戒指和亲吻，很象基督教的婚礼。然后新郎把一只玻璃酒杯用脚后跟踩碎，于是爆发震天动地的呼声，相形之下，过去一切都黯然失。

拜了黑便帽，和犹太学校的男孩们舞——因为不能和姑娘们舞——简直成了整个晚上的主角。客人们都聚在一起拍手、喝采，娜塔丽站在最前边，激动得脸上容光焕发。她不知是膝盖好了还是忘了痛，她也参加了，和姑娘们一起舞。就这样，她舞，拜也舞，在室内，在院里，一直到凌晨。拜简直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新娘的家，在拉比屋里铺着羽垫的地板上睡着的。

他躺在那里，有一只手把他摇醒，他睁一看，看见班瑞尔-杰斯特罗正向他弯着。过了一两分钟，拜才想起自己在何，才认这个长着一对聪明、焦急的蓝睛、留着斑白的黄胡的人是谁。睡在他旁边的那些犹太男孩也都坐了起来，着睛，或者穿着衣服。女孩们也穿着睡衣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天气很，光从晴朗的碧空了来。

“喂，什么事？”他问。

“DerDeutsch，”这个犹太人说“LesAllemands①。”

①前面是德语，后面是法语，意均为“德国人”

“啊？什么？”

“德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