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船上的图书室里看到一本。是他派我去查阅的，”她说着，咧嘴一笑。帕格不禁想起，梅德琳发现他自自大或者矫造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他很希望华能够遇到这个姑娘或者一个跟她相似的姑娘。昨天晚上有那个话匣——那个半的、脯饱满的金发女人在旁边，他没怎么注意这个姑娘。可是这会儿，尤其在海上清晨的新鲜空气影响下，他觉得她有一张英国贵夫人的脸，一张盖斯保罗①或者罗南②笔下的瓜脸：薄薄的嘴，隔得很开的富于表情的灰绿睛，笔直的漂亮鼻梁，密的棕发。她脸上和手上的肤象珍珠一样光。跟华正是一对，又丽又机灵。

①罗南（1734-1802），英国著名人像画家。

②盖斯保罗（1727-1788），英国著名人像画家。

“您还散步吗？我不走了，”她说，在一个房间的双扇门边停住脚步。“亨利中校，您真要看他的书，最好把书挟在胳肢窝底下，他一下就会上您。这还会使他旅途到愉快。”

“他还在乎这个？怎么，他已经很有名了。”

“他很在乎。天哪，他们这帮人可在乎呢。”她笨拙地微微一摆手，房去了。

帕格独自吃完早饭，就到图书室去。室内除一个孩气的理人外，还没有人。书架上有不少写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文书。帕格看中一本名叫《潜艇：1914-18》的书，就坐在圈椅里翻到论国驱逐舰的战略那分细细看起来。不久他听到了钢笔的沙沙声。在一张他几乎伸手可及的小书桌边，坐着那位德国潜艇军官，低下他刺猬似的脑袋正写着什么。帕格没看见他来。

格罗克微微一笑，用钢笔指着那本谈潜艇的书说：“在回忆往事吗？”

“嗯，我当时在驱逐舰上。”

“我呢，在底下。也许咱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相逢了。”格罗克讲英语时略略带德国音，但并不难听。

“很可能。”

帕格把那本谈潜艇的书放回到书架上，取下塔茨伯利写的书。格罗克说：“咱们在晚饭前一起喝一杯，彼此换一下对一九一八年大西洋的看法，好不好？”

“好极了。”

帕格想坐到甲板上的椅里看一会儿塔茨伯利的书，然后下去工作。他带来一些关于德国的工业、政治和历史的书，都是又厚又重，他打算在赴任的路上把它们全看完。情报手册之类的玩艺儿当然很不错，不过他喜自己钻研，在使人寒心的大厚本里寻找更多的细节。书上记载的东西多得惊人，可惜经常缺少锐利而仔细的睛。

船上波涛汹涌，白的狼在光灿烂的蓝海面上形成一个V字。“不来梅号”象一只战舰似的乘风破狼前。帕格抬瞧了瞧从烟囱里冒来的淡烟，又望了望大海，估计刮的是西北风；风速大约十五海里，船速十八海里，港四级风狼，前方远积雨云下面有雨和暴风。他不由得怀念起海上生活来。他离开海洋已经四年了，不当指挥官已经十一年了！他站在船上的栏杆旁边，靠着一吊救生艇的，了几海上的空气。两对中年夫妇从他边走过，一望而知是犹太人，都穿着讲究的运动服，一边走一边兴采烈地谈着话。他们转过甲板上的船室就不见了。他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忽听得塔茨伯利洪钟般的声音：“哈罗，中校。我听说你天一亮就带着我的帕姆①一起散步了。”

①帕米拉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