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非常丰富，味也极好；瓶里白和紫的兰也非常悦目。酒的品之多引起帕格的忧虑，因为罗达一兴奋，就会喝醉。可是她吃得津津有味，喝酒很有节制，用利的德国话跟船长说说笑笑，引得他十分开心。

潜艇军官的妻坐在亨利左边，她是一个金发女人，穿一领开得很低的绿薄纱衣裳，相当一分油大房，帕格问她是不是拍过电影，她先是吃一惊，随即温柔地笑起来。他右边坐着一个矮小的英国姑娘，穿一灰苏格兰呢衣服，她是埃里斯特-塔茨伯利的女儿。塔茨伯利是桌上唯一真正有名的人，他是英国的电台广播员和通讯员，六英尺二，大肚，金鱼，眉，有一个青的大鼻，一副厚镜，说话声音宏亮，吃东西胃极大。他哈哈笑着来到饭桌上，谁跟他说什么他所了都哈哈大笑，他自己不说了什么也哈哈大笑。他长得非常丑，他的衣著一也没减轻他的丑容：一铁锈的细衣服，一件格衬衫，一个绿大蝴蝶领结。他只香烟，香烟夹在他的香似的胖指中间显得非常小；象他这样的人应该烟斗或者黑长雪茄，但他手里总是夹着一支香烟，除非是他忙着使刀叉的时候。

大家尽勉地说说笑笑，这顿饭依旧吃得很别扭。没有一个人提到政治、战争或者纳粹。连书籍和戏剧都是危险的话题。在很长的沉默中，只听得逐波前的邮船发轧轧的唤。维克多-亨利和那个潜艇军官彼此打量了几，却没有谈。帕格有一两次想逗引坐在他右边的塔茨伯利的女儿说话，只引起她一个腼腆的微笑。吃甜的时候，他从金发女人那里扭过去——那个德国女人不住地夸他蹩脚的德国话说得好——向那英国姑娘作另一次努力。“我揣您是离开学校去度假？”

“嗯，我恐怕永远离开学校了。我二十八啦。”

“真的吗？嘿！对不起。我还以为您跟我女儿念差不多年级呢。她十九岁。”塔茨伯利的女儿没吭声，所以他又继续说下去。“我希望您把我的愚蠢看作恭维。女人不是喜人家说她年轻吗？”

“哦，好些人都犯了这个错误，中校。大概是因为跟我父亲一起旅行的缘故吧。他睛不怎么好。我在帮他工作。”

“那一定很有趣。”

“也得看题材。现在这日，倒有象放一张破唱片。老是讲：这个小瘪三会动手呢，还是不会动手？”

她呷了酒。亨利中校不由得目瞪呆。“小瘪三”当然指查理-卓别林①，不言而喻是影希特勒。她的意思是说，塔茨伯利目前广播的一个主题是讲希特勒会不会发动战争。她不动声，不变声调，用一个德国人听不懂的隐语，却在“不来梅号”船长的宴席上不仅及了大家禁忌的话题，而且对这个德国独裁者表示了无比的轻蔑。

①查理-卓别林（1889年生），国著名电影演员，在三十年代末曾主演讽刺希特勒的影片《大独裁者》。

帕格-亨利度过了第二次月中幸福的一夜，第二天清早来到凉快的、光灿烂的甲板上，看见已有六、七个早起的旅客在那里散步了。他估计走五圈约有一英里，他打算走十五圈到二十圈。他绕过船转向左舷的时候，看见塔茨伯利姑娘从长长的甲板远向他走来，摆动两只胳膊，扭着。她仍穿那灰衣服。“早上好。”他们彼此微笑，而过，后来走到船的另一边时，又重复了同样的礼仪。第三次相遇时，他就转过来，跟她说：“咱们一起走吧。”

“哦，谢谢您，好极了。我觉得自己那么傻，在四十英尺以外就准备微笑。”

“您父亲不喜在早饭前散步？”

“他讨厌一切运动。他壮得象，什么对他都不起作用。不过可怜的韬基最近患了痛风。这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

“韬基①？”

①韬基在英文里有“碎嘴”的意思。

帕米拉-塔茨伯利笑了。“他中间的名字是韬尔考特。从学生时代起他的朋友们就他叫韬基。”她走得相当快。现在她穿的是平底鞋，看上去非常矮。她抬瞟了他一。“中校，您的太太呢？也不喜散步吗？”

“她喜睡懒觉。只要有汽车或者叫得到租汽车，她甚至不肯步行到街角上的铺里去买东西。嗯，您父亲到底怎么个看法？这个小瘪三会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