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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8/10)

人:一是老黄,一是小老虎。前人肯苦,后一人敢拼命,你是属于哪人呢?班长曾经跟我说过,带你这样的兵,连自己也变蠢了。(话倒是象我的,可我没跟你说过。)”

一只手抓住南琥珀腰带,气扑到他脸上。南琥珀推开那只手,平静地:“听下去。”

“我对你有一个请求。注意:是请求:希望你把欠我的三十元钱,给我母亲寄去。因为她现在一定很困难。希望你不要用我的名字寄,她会烧掉的,你随便编一个名字吧。我母亲叫吴紫冰,地址是…”

南琥珀掠一李海仓影,臊得投法再听。他掉快步走,后有双脚在沙滩上扑。变味变形的嗓音:“你造谣!你是反革命;我没欠你钱,是你欠我。我还没找你要哪…”

清晨,南琥珀起床时,见李海仓床上没人,被糟糟,半截拖到地下。急:“我去看看。吕宁奎带队。”

南琥珀直奔最远的那块生产地,看到李海仓的大串钥匙挂在工棚门扣上。门虚掩着,他推门去。

李海仓坐着一只倒扣的桶,脸上被蚊虫叮许多包,伏到自己膝上,手拿把小铁铲,往泥地戳…戳松了。一脚跺实,再戳。不看南琥珀。

南琥珀:“来谈吧,外空气多好。黄瓜藤全站起来啦。”

“班长,班里就两个党员。”

“唔,你一个,我一个。”

“咱们党员对党员。你为什说带我带蠢了?”

“反革命的话能信么?他呱呱呱和你谈心,谈的那些事,你说我能信么?”

李海仓脯内几声闷响。接着抱掉泪,双脚踩住小铲。“那句蠢话,我没说过,想都没想过。”

声音从指间滴落:“真呀?…”

“我用党保证!”

李海仓放开手:“真呀?.....”

南琥珀目光如灼:“拿语录来,我宣誓你看!”

“哎呀班长,那我对不起你。”李海仓先窘笑,后又怯怯地“夜里我去找指导员谈心了。他问:零至一不是你的岗吗?班长怎么会到海滩上去呢?我、我只好全说了。”

南琥珀呆一下,轻轻:“没事。说了就说了。”

“真呀?”

“我只有一个希望:我受了分后,你要象以前一样支持我工作。”

“唉呀班长,我宣誓你看。”

“你还和指导员谈什么了?唔,不方便的话就别说。”

“是你呀,我伯什么。我向指导员汇报思想。我想,连里的生产要抓上去。下是蔬菜旺季,旺季不旺,淡季就没莱吃了。我想捐四十元钱给连里,买些桶钓什么的。”

南琥珀想:三十就够啦。“指导员没要吧?”

“没要。…班长哎,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是真心捐。”李海仓拿过小铲,戳,又呆住“真心哪。”

“有真心就足够,连里会记着。钱嘛,连里决不会要,哪能收一个兵的钱呢。”

“你想个法,让指导员要。”

“我要是指导员,就大胆收下。可惜我不是啊。”

“想个法嘛,求你。”

南琥珀久久望着李海仓手中不动的铲。忽:“嗨,支援灾区。”

猛戳土“支援!我真心哪。班长,下灾区是哪块?”

“我也几天不看报了,…这样:你寄给大寨吧。一样的,都是心意。”

“那我上去邮局。”李海仓起,笑眯眯自语:“大寨,…山西省,字不多的。”便往外跑。

“带几个馒,快去快回。”

李海仓跑几步,又停住回:“县呢?”

“唉,你就写:山西大寨。足够了,肯定收到。”

李海仓远去了。南琥珀又看到泥地上的小铁铲,它戳在那儿,不倒。他想一脚踢去,让铁铲飞向棚内随便一样东西,顿地扎上,铲把儿颤抖不止,…他忍住烈的踢的望,抬起一只脚踩把,让它扎些。越踩越重。后来,全重量和力气都落在脚上。他一墩一墩,铁铲在土里吱吱叫,声音顺着他脚、颤及全

铁铲终于消失在土中。



南琥珀林带。全是尾松。昨夜并无雨。可要是碰到哪棵树了,仍有珠落下,一颗颗又大又凉。他有帽檐挡着,砸不到脸,上却总是僻僻啪啪。偶有一颗落脖颈,他就扭扭双肩,把那凉意散。林带北侧是泥土,鼓起一片大陆。林带南边是沙滩,倾斜着大海。林带里哩,半土半沙。在林带走,脚下低低,忽,颠得人脑里念一个碎一个,什么也别想顺下去。军装同松叶颜一致,猛地站住,顿觉自己也是其中一株。在这儿兽吼,发威,或是撤,痛哭;随便什么,都不会有顾忌。因而他总觉得躯里要裂什么,间也炸一炸才好。他盯住面前一簇针叶,几颗珠先先后后朝下。他等它们掉,谁知它们到针尖就不动了,目地亮起来大起来,老想掉又老不掉。“我它妈跟鬼似的在这嘛?”他朝两边看看觑个薄弱,一林带。听见连场的令声,才觉得自己老早听见了,只不过他们现在才响。他偏不去,被一样起劲呼唤而自己偏偏不去,他觉得痛快。细辨:最尖厉的令声竟是吕宁奎。好狠!

南琥珀想:我让你代我一回,你就嚣张开了。人啊,代理个什么,准比那“什么”更厉害。

南琥珀回到十号,又等了好久,才听到班里人杂沓脚步声。“立定”之后,吕宁奎还不解散,他又把刚才的杂沓脚步批评一通:“从小路上过来就啦,令还听不听。重来!向后转。”

南琥珀估计吕宁奎又把队伍带回小路,再重新走回来,果然,他又听到脚步声,比刚才整齐些“解散。”

众人陆续屋,都有些。吕宁奎走在最后,腰带提在手上。屋后看。

南琥珀:“嘛拖那么久?”

吕宁奎掌朝南琥珀肩上一拍——过去他不敢的。:“我把全连震住了。那些班,令不行。”他等南琥珀问什么。南琥珀却不问。他又朝屋里人:“先别洗脸,整理内务!”

南琥珀仍然不语。唉,司戍反了,李海仓昨夜“臭”了,吕宁奎俨然已是班里二号人,主动起别人了。

南琥珀:“昨夜大家都没睡好,下半夜又有人说梦话,吧。上午我去连里,班里还是由吕宁奎负责。”

“谁说梦话?”宋庚石急问。其余人也停住手脚,不安地望南琥珀。

“你呗。”吕宁奎抢。又看看南琥珀。

“我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了?”吕宁奎又问南琥珀。

南琥珀不理他:“小值日,打饭去。”

“我去!”吕宁奎应。仍然站在南琥珀面前,训宋庚石“你还不是被大喇叭吓的,心里鬼蹦。怕什么?要是广播到我了,你们快把我喊醒,我非听听那小说我什么。我早知他不是东西,平时就不理他。信不信,他怕我,我知他怕我。”

吕宁奎挑起一对饭桶走了。宋庚石摸到南琥珀后,小声到:“班长,我到底说什么了?”

“没听清。”

“说嘛。”

“确实没听清。”

吃早饭时,南琥珀发现宋庚石睛在碗边上偷看自己。他一正视,那就隐到碗后面去了。他低不看,却又到那从碗边来…

吃罢饭,南琥珀去连,刚走短堑,便觉后面有人追来。他转回,默望着宋庚石。

宋庚石脸难看,帽檐压得很低,手拽一棵小草,拽了几次,都没拽下来。“班长,我…说什么啦?”

南琥珀到心酸“嗅,想起来了,你痛骂司戍,想和他拼命,对对,拼命!他说过,吃我一枪。”

“就这些?”

“当然,后面再声。”

“我从海滩回来,弹袋没卸就睡了,老压着我。”

“要敢于放松自己。懂吧?”南琥珀走几步又回“你补觉去。班里人问,你就说病了。”

“那不是装病吗?”’

“对啦。告诉你,有时你有病也得跟我。有时候嘛…睡觉去!”

南琥珀楚林带。从这里走到连,要多三华里。他现在有些怕到连了,怕指导员批评他时里那焦虑的神情。指导员暗暗盼望他想个办法来,一个,一个暗示,甚至争辨,都是指导员渴望的,但南琥珀说不上来。明白人家需要什么而自己没有,又摆一副不屈的智慧的样坐在人家对面,使人家者是觉得你有什么,就要拿来了…这真使南琥珀羞惭。忽地撞上树,他醒了,耳朵先醒。周围一片寂静。他不由地心。敌情!寂静本的力量,敌情最大特就是它妈的寂静,不齿不声。什么时候喇地静下来了,就得当心来了敌情。

一声鸟鸣,他循声望去,不见鸟,只见一簇绿针叶微微颤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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