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韵味(4/10)

用。夏谷每回小解都胆怯：因她就在隔沙发上歪着哪！他不敢一动静，赶完事来。更多的时候，他能憋就憋着，将屎带到办公楼里去放松。老罗人不错的，既厚又情，就是老婆霸气。卫生间里放了台双缸洗衣机，占去整一半面积。空中还扯上一铁丝，晾着不能在外晾的亵衣，害得夏谷每次去都差撞上它…有一回老罗差，夏谷午睡起来卫生间，瞧见里晾满了半透明的小东西，俏的织跟一小兽似的，神得要命！地上渍渍的，满屋是老罗老婆的大宝浴味儿，烘烘地呛人。这时，老罗老婆就在隔跟着录音机哼曲呢，一边哼一边拍着大儿伴奏，她可真勇敢。她知夏谷在家。

夏谷以无比的从容看了那一串俏小兽，再以无比的镇定踱回来。

现在，他知老罗老婆是什么东西了，甚至比老罗知的还多。接着，他开始思索：如果老罗老婆过来拉扯他，他该怎么办。如果暂时不拉扯，而只是忸怩着请他过去坐坐，他又该怎么办…夏谷把一切都想妥了，将尊严地说“不”！然后，他将以怜悯的话语使她清醒。最后，他还将宽她，消除她的悔恨，并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夏谷很亢奋，内心已把自己的音容举止模拟了好几遍。他以类似临战前的激动，等候老罗老婆过来调戏他。可是，老罗老婆竟没有过来——不是暂时没过来，而是始终没过来。这下，夏谷反而有惆怅了。那天上班很没劲，心儿老在肚里踢他：这个杨杨杨杨什么呀，除了脸之外样样都还好看，尤其是从背后看，比正面还耐看些。胖啦足踝啦，没事总着，白生生的。一走路，连红彤彤的脚底板也来。要是光从背后看的话，会以为她脸也得不行。其实那只是个错觉…唉，假如那不是老罗老婆的腰而是古虹的腰该多好。老罗老婆把脸自己留下，把换给古虹。古虹就是缺女人味儿。对对，她百分之百是个好女人，但就缺味儿。

床架继续。嘎吱——嘣，嘎吱——嘣！后那声“嘣”是床架撞墙的声音。今天吗这么冲动？！老罗他们有个特：无论整多大动静，里可绝不声，一味哑。似乎这样比较严谨。

夏谷想起来，自己昨天夜里差归来，大约两屋，老罗他们肯定以为自己还在队调查。否则，他们多少要抑制，不会动成搏战一般。夏谷发现，通往小过的屋门没碰死，敞着哪。便猫似的起来，轻轻把门关死。在关死前一瞬间，他看见老罗他们的门彻底敞着，只扯上了半截门帘。

死人啊！这天。

夏谷回到床上，稍一动，草席就黏在上，吱啦吱啦响。他不再动了，把直成一通条，抗拒隔声音。这住房安排污辱人哪！就这空间，不要说搁人，连人格也搁不开啊。霉豆腐就是这么闷来的。唉，大机关小住房，得人活得小，再小。慢慢地回缩自己，最后，把人炼得只有一粒人丹那么大，却收藏无数滋味。

夏谷拿过他心的稿，借着朦胧的晨光偷偷地看——就像边上有人盯着。它是一份文件草稿，夏谷得意之作。昨夜临睡前，满脑还都是材料，他是带着三四个观梦的。怎么一觉醒来，脑里却满女人呢？像给谁偷换了脑。这次下队，就是为了补充修订它。五稿已经用传真机发给长了，他手里拿的是第六稿。《沿海某在改革开放中大力锤炼军人气节》，主题平实蓄，内情人一能品好几个味。长说：“争取上总政文件，下发全军。”夏谷再度浏览文稿，虽已无数遍了，仍有如歌的受。他呢喃着每个文字，竭力再注些意。右手指虽空着，却已像夹一支钢笔那样翘翘的了。他忽然逮住一个新用语，登时张万分，全凝固，在心里把这个新用语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再捺文稿。接着，脑内了一下，又从很遥远的一篇文章里摘下个新提法，轻轻将这提法开喽，成两三个不同的提法，像滴醋似的，一滴滴将它滴文稿某段。并且，他能觉到这一段的意思正在丰起来…现在，他丝毫听不见床架的声音，文稿铿锵作响，击打着他的神。他和他的创造在一起，卧在一张单人床上。

号响了。夏谷迅速穿衣，跑门外。新鲜空气跟个榔一样狠敲了他一下，真痛快！虽然夏谷已到大机关一年有余，仍然喜连队般的。太刚有太的意思，风儿清凉得要命，天空亲切极了——要接他上天似的。东方那一片红光像一团辉煌念，仿佛是夏谷掏来搁在那的。是的，每天早上他都年轻了，其余时间他老下去。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又会年轻！

在这个大院里，几乎所有人的军衔、职务都比他，所有人的历史渊源、生存关系都比他丰富。他惟一胜过他们的，就是：年轻。

在通往场的路上，夏谷控制自己不跑。到大机关那么久了，还跑什么跑？天大的事都该稳稳地走着去办。这现成熟，现风度，现自己和老机关们摆平了。你拥有什么——是一回事；能否将你拥有的东西现来——则是另一回事。虽然夏谷心里一再想跑，但他也一再掐死那跑的愿望。

老罗——罗建从另一门里来，着夏季短袖军装，军帽得骄冲无比，带把腰杆勒得细，连一手指也不去。其实他今年不到35岁，副团职。人们叫他一声“老罗”是因为他方方面面的味足够老了，而年龄不过是个参照。组织谢长没结婚前，人家就喊他老谢了。宁副长给首长当秘书时只27岁，可是，连比他大十几岁的各长都叫他“老宁”虽然他自己希望人家叫他“小宁”没用！人们照样叫他“老宁”老宁老谢老罗…他们这些人的能力，都跑在年龄前，叫声老，是附加一个尊重，是一个境界呼唤另一个境界。

夏谷猛见老罗，先自害臊起来，半遮半掩地站在那儿，直怕羞到人家。

老罗叫一声“啊哟”奔到夏谷面前，一串“啊哟哟哟…”捉住夏谷手，以长辈的吻这：“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看你你看你，瘦了嘛！唉，晚上来我家吃饺。顺便，跟你聊聊机关见闻，也听你谈谈下面队事儿。哈哈哈…不过小夏你，可是越瘦越神。”

夏谷觉得老罗那手黏糊糊的，一分开，便吱啦啦响。

老罗握罢手，又朝夏谷肩上拍两拍，顺便替他拈去了一条草席儿，小声叮嘱“饺。”此刻，正有人从边走过，恰恰是他不想邀请的人。

老罗因为是群工秘书，须督促本人员参加跑。他站在铁灰宿舍楼前，朝不同位置的窗发不同度的喊声。“小邵！…老刘，…大熊唉，咱们别老落后啊。”他的声音前狠，中间平和，末尾那声“大熊唉…”则和透了。他这一声喊有三截韵味，很像对敌我友三方面的政策。老罗单单留下中间门窗没叫，因为里住着宋长。可是，中间门嗒地开了，宋长反而比小邵老刘大熊来得快。老罗慨地：“长哎，年青人就是比不上你。不晓得你年轻的时候更利索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