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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韵味(10/10)

夏谷:“你惹得我也被人注意啦。要不是你在边上,他们肯定注意不到我。”

刘亦冰扑哧一笑,:“你要去上班吗?…已经快下班了。”

“去也行,不去也行。你哪?”

“我没去,”刘亦冰摇“原准备四瞎走,走累了就在墙下坐会,读两句外语,再四瞎走。我不想回家,那不是我的家,是刘司令的家。”

夏谷声音发涩:“要么,到我宿舍坐会?”

“你别误解。”

“随便说说,去不去在你。”

“你那儿有CD音响吗?”

“只有一架索尼录音机,档次不太。音乐磁带倒是不少。”

“住哪儿?”

“85号楼105单元…”

没等夏谷说完,刘亦冰已经:“我去。”然后才想起似的,询问般地:“不麻烦你吧?”

“看你说的。我们走小路吧,近儿。”夏谷不想招人注目,一条偏僻小径。然而,没等他领路,刘亦冰已经率先走上那条小径了,似乎认识它。他们沿着叫池的小塘行走,越过两座假山。又到该拐弯,夏谷正提醒,刘亦冰又已经拐上石阶,在里走小径,穿过林带,到达宿舍区。这时,她站下了,稍微有激动,目光直视前方。夏谷循她目光望去,惊愕地看到,刘亦冰目光准确地、直怔怔地望着他的105单元房门。

夏谷什么也没说,上前掏钥匙,打开房门,侧让刘亦冰去。

刘亦冰轻轻跺足,把鞋底的灰跺掉,后,目光缓缓环视着四面。片刻,在一张旧藤椅上坐下,悄笑着:“一看就知,你屋里没什么女士光顾。”

屋里很。夏谷敛然嗫嚅:“喏,一个窝罢了…刚才忘了跟你说,隔是群工罗秘书住,我和他合用一单元房。现在他不在家,你可以随便。”

“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夏谷带她走名义上是两家合用,实际上专属老罗的小客厅。在客厅门,在那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双绒拖鞋的门槛边,她踌躇了一下脚步,看着夏谷。这里明显是个分界线,里屋锃亮而外屋。她说:“如果要换鞋的话,我们就不了吧。一换鞋,就有要上床的觉。”说这话时,她面容平静。

夏谷惶惶地:“没事,老罗待我兄弟一样。”率先。刘亦冰跟着来了。两人脚下踩几个灰蒙蒙的足印。刘亦冰低一看,吱吱地笑:“和净人在一起,才知自个是多么地脏…”

“老罗会过哎,你瞧他的书橱、茶几、沙发,都是照香港画报上仿着打的,据他讲是国际行款式。但是经他修改后,又和行款式不同了。他说在这气氛里坐坐,心里念里胡哨。”

刘亦冰微笑,细声:“俗透了,俗得透透的!”

夏谷略怔,他一直以为这客厅雅致的。此刻再看看,橱中低错落地站着各级洋酒:人、XO、路易什么的…瓶珠光宝气,很有廷特别是后的味儿,但老罗从不喝它——只有一回,不知为什么事兴,他开了一瓶爹利,倒那么一,与夏谷分尝。没等夏谷尝味来,老罗便说它味不正,脸油似的,夏谷只好也跟着说难喝。老罗又把瓶好,使它跟没开过一样,放回橱中去了。这些洋酒,老罗拿它们当室内装饰品用。橱中另一边,整齐地搁着十几大厚本世界名著,统统是装本,每本书的书脊都有寸把厚。着金边儿,汉字书名的旁边带外文。老罗也从来不读它们。但是经常一一指着它们,告诉夏谷书里写什么。站在客厅当中看,这一面墙的大橱内,质财富与神财富,两样都是最级的。在大橱对面墙上,挂着一柄两米多的工艺大折扇,一派骨仙风,扇面上,有本省一位书法手为老罗“伉俪”敬赠的行草:聪明难,糊涂更难,由聪明转糊涂尤为难矣,…读着,只觉得主人直恨自己太聪明了。

刘亦冰上前,伸手敲一敲橱中那瓶模样最昂贵的洋酒,直敲得它一歪。她笑了。

夏谷心惊“怎么啦?”

“这瓶路易十五,要是真的话,价值几万外汇券。”

“假的么?”

“空的。他还不错,老老实实没。说起来,可以讲是当工艺品放在这儿。我一个朋友,还在里装上…”

夏谷哈哈大笑,军帽一咕噜到地下。刘亦冰看着他动情地:“你笑起来的。”

夏谷脸红,虽然知刘亦冰讲这话没别的意思,但心儿仍扑扑,从动作上也来了。他手脚忙地替刘亦冰冲上雀巢咖啡,老地问:“放不放糖?”他从外国小说里经常看到,女士喝咖啡不加糖。刘亦冰笑着。夏谷投三块方糖,打开录音机,磁带,一缕极细腻极飘渺的音乐来,他询问地看着刘亦冰。

刘亦冰呵了一声:“真好,…你也喜它?”

“我不知它叫什么,只是太喜听它了。”

“日本喜多朗的《飞天》组曲,传我国不久。你也是,既然喜嘛不清背景。”

“我觉得没必要。喜就行了。”

“也好。我妹妹她们能说一大堆曲目和音乐家生平,可惜并不真音乐,只歌星。对了,你叫夏什么?”

“夏谷,某某事,男,现年28岁!未婚…”夏谷讥意。

刘亦冰并不在意他的语气,:“谢谢你请我来。现在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能去上班吗?…对不起。”

夏谷愕然,片刻,很痛快地说:“这屋归你了。在下班以前,不会有人打扰。如果在我回来之前你想走了,把门碰死就行。再见。”

夏谷也不回地离去。走到空旷,才悲愤地回味:请了个女士来,却被请来的人从自己家里赶走了。她还说她没有家呐,可是到哪都跟到自己家一样傲气,拿别人的地方散心。

夏谷来到自己办公室,对面桌的李事告诉他“季长来过了,问你呢。”他不吱声,仿佛很忙的样,坐下便写材料。李仍停留在办公桌后面,只把远远地伸过来,调着:“季长!…”夏谷猛想起,自己刚才那态度会伤害李事自尊心,连忙像他那样,也欠回答:“真是真是,我就去就去。”李事又:“吗老找你啊?”夏谷再度欠“送个包裹,本来该叫公务员送的,妈的小韩不在,差事就落到我上了。”李事才满足地坐回,同情地叹气“别抱怨,我刚调到里时,还替老长家拿买豆腐呐。过两年,调个比你更事来,你就解放了。”

在上午剩下的时间里,夏谷全泡在材料和电话里。虽然心神不定,但他用意志把自己扣在桌边上。他两次看见,季墨长从门外走过去,又走过来,却没有来问什么话。这说明长已经掌握了有关情况,不问,反而最明智,就跟没派他去过首长家似的。夏谷也决定,没必要主动去汇报什么,无非大家都沉住气就是喽。

下班铃响,走廊里顿如拽了下桶,充满轰轰烈烈的气势。下班来,满上是吆吆喝喝的玩笑话。听着那动静,不禁使人疑心:他们早把该的活儿完了,只等下班。夏谷慢慢收拾着那些不需要收拾的文件,拖到最后一个才办公楼。在楼外,他抬朝三楼长办公室望一,虽然没望任何名堂,却觉得季长还在那里。

夏谷走到宿舍楼前,远远望见自己那扇房门大敞着,他拿不准刘亦冰走了没有,匆匆赶上前。距门还有两丈,已听见老罗豪无比的笑声。

“…小夏嘛,没得说。你跟他上几日就知了,绝对是政治年轻中最有前途的一个家伙!这话我当他面从来不说的,免得他自满。这家伙聪明正直,心细如发,而且很有男气,只是轻易不表来。哎哟,他回来了。”罗建伸两棵指遥遥指向夏谷“你小什么去啦?”不待他回答,又“无论什么去了,都不对!”

刘亦冰站起来,朝夏谷笑视不语,几乎看不地隐忍着一缕的无奈。

夏谷向刘亦冰介绍着:“这位是我东家,群工大秘书罗建。”

“嘿嘿。什么叫‘大’?你吓死我了,不敢当。小刘父亲的秘书才叫大呢。嘿嘿嘿,小夏,我还没祝贺你呐,原来你和小刘两个是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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