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们会被一个瘸住。借着照明弹的光芒，他们看见那个端着机枪的瘸像一只展翅的鸵鸟，在山林里纵飞奔；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像是飘扬的羽，他的那双已经连草鞋都磨烂了的赤脚就像庞大的鸟蹼。松冈在电台里一遍一遍地怒吼“抓住他，一定要抓住霍瘸！”而霍英山也时不时地回扫上一梭，再喊一声“老会飞檐走，你们抓住个球！”

霍英山引诱秋野的两个小队在小赤的山岭之间，在羊小或者没有路的路上，整整捉了一个小时迷藏。终于，霍英山的枪里没有弹了。他到全至少有四个地方在同时冒血。直到此时，秋野才发现，他们地跟在“鸵鸟”的后面，在黑暗中，在密林里，钻来钻去，竟然又回到了白天浜藤小队被围困的地方。就在他们发现“鸵鸟”不见踪影的时候，山上传来了霍英山的喊声“狗日的鬼，你们抓不住老，来吧！”

秋野听来了，霍英山的声音微弱了，他一定是疲力尽了，一定是负伤了。秋野侧耳聆听，判明了方向，一挥手，又带着下冲了上去。为了抓获霍英山，秋野已经付了大的代价，一个小时以前的两个小队共有四十多人，被手榴弹炸死的，中了霍英山的机枪弹的，还有掉山崖摔死的，现在只剩下二十六人。

霍英山负伤了，后背和肩膀，还有腰，以及没有瘸掉的那条，全都中弹了。他再也跑不动了，他只能坐在山坡上骂娘了。他的手里还有一颗手榴弹，等着鬼前来同归于尽。但突然，他发现了山坡上有很多尸，有鬼的，也有自己人的，这是白天同浜藤小队作战的地方。他的神顿时来了，他爬到尸中间，把尸翻过来，找到了两颗手榴弹，再翻过一尸，又找到一颗手榴弹。这样，他一共翻了二十四个手榴弹，有的是鬼的手雷。他的泪都快激动来了。他从尸上扯下一件军装，把这些手榴弹包住，驮在上。然后爬到山，靠着一棵树，一个一个地把手榴弹和手雷的后盖拧开，把拉火环全在右手的几个手指上，他坐在这些手榴弹的上面，这才开始用最后的力气喊话——“鬼，我你姥姥的鬼，来抓我吧，老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秋野指挥士兵冲了上来，可是就在离山还有二十米的时候，鬼兵们不动了。在照明弹的光芒下面，他们看见了那棵弯弯曲曲的老松树，老松树的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脑袋已经耷拉下去了，可是嘴里还在喊“老不怕，老在间也要掐死你们这些鬼。”

秋野手一挥说“上去，抓活的！”

奇怪的是，兵们没有一个动弹的，他们被老松树下面那个血模糊的人形吓坏了。秋野然大怒，指挥刀，架在一个机枪手的脖上，命令“击！”

机枪响了起来，所有的枪都响了起来，他们不知那个里被他们打多少弹，但是还是坐姿。

秋野又挥了挥手，命令停止击。他估计那已经稀烂了，他想倘若那外没有一块好的话，就把他的那只瘸卸下来向松冈差。他甚至为自己的这个突发的灵而激动不已，因为照松冈的要求，把霍英山的尸回去，显然不可能了，姑且不说尸已经稀烂，那里面光弹估计就有上百发。如果是枭下首级，有俗，显得没有创意。那么，卸下他的瘸，实在是妙的战利品，这不是一般的瘸啊，这可是一条曾经威慑了江淮半河山的非凡的瘸啊！

秋野举指挥刀，吼了一声，上！

鬼兵们这才端着枪，战战兢兢地、亦步亦趋地向大松树拢了过去。

确实死了。大松树下面再也没有动静。秋野拨开士兵，掂着指挥刀走到了霍英山的尸面前，他要亲手卸下霍英山的瘸。但是他无法断定哪一条本来就是瘸的，哪一条是后来打瘸的。他要的，当然是那一条本来就瘸的。他命令边的中尉搭一把手，把霍英山的尸翻过来。尸刚翻过来，他就闻到了一味，接着他就了，好像现了幻觉，他还厉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为何起火？”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都对尸下面突然现的一片焰火发呆，几乎没有人想到要跑——当然，跑是来不及了。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声之后，这座以后被称之为霍山的山，至少被削去了一米。秋野和他的二十六个下，全都成了霍英山的殉葬品。

九

这次松冈联队城“皇协军”表现得异乎寻常地卖力。临济已经把各团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都收买了，务必要同天茱山抗日武装血战到底，报仇雪恨。临济也算了一笔账，松冈联队加上宪兵大队和“亲善团”战斗力至少相当于国军两个师；当初陆安州失陷的时候，松冈联队一路所向披靡，就说明了这一。松冈现在能够信任的中国人极少，除了从“满洲国”带来的董矸石，陆安州里只有方索瓦，还有就是他临济。他的小算盘是，打完这一仗，再回到陆安州，他要把夏侯舒城的古井坊、王月凤以及其他“亲善政府”官员的家抄个底儿朝天。夏侯舒城已被确认就是当初国民政府派来的专员兼警备司令沈轩辕，据说这个家族有几百年经商的历史，金钱肯定是少不了的。他估计，虽然夏侯舒城可能用了一分购买枪支装备，但更多的一定是藏起来了。陆安州内的富豪，藏起细的还多的是。过去松冈持要搞什么卵“怀柔亲善”是压制“皇军”和“皇协军”发财。现在好了“怀柔亲善”在松冈的睛里变成了臭狗屎；要不是时间迫，松冈恨不得一把火把陆安州烧了。

向小赤开的时候，临济曾经试探过松冈“往后陆安州怎么办？”松冈笑容可掬地说“好办，好好打仗，陆安州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里的老鼠。”他把松冈大佐这话向队传达了，队一片嗷嗷叫。天呀，真的把陆安州给他，让他搜刮三天，士兵都能娶上小妾。

松冈对“皇协军”队表现来的冲天斗志到十分满意，所以在这次战斗中，没有在“皇协军”的背后布置督战队。攻下东河南侧铜锣寨之后，松冈计划在这里布置一个日军大队，临济自告奋勇请求由“皇协军”来驻守，松冈痛快地批准了。因为松冈手里的日军兵力毕竟有限，一天一夜，已经消耗掉四百多人了。

临济现在手下还有逐步收拢的一个团另两个营，占据铜锣寨之后，曾经一度不知去向的翟向贵也回来了，又带回来一个营。此时临济已经知常相知反，大骂常相知忘恩负义，家仇不报，恨得牙。

可是就在临济发誓抓住常相知剥的时候，常相知却现在铜锣寨，情况顿时发生了本的变化。

常相知给临济带来了一封信，信是老秀才用血写的。老秀才在信里揭了鬼企图杀害“皇协军”眷属、嫁祸天茱山抗日武装的谋，劝戒儿悬崖勒，共赴国难。临济看完信，疑疑惑惑地问常相知“这是真的吗？难父亲大人他真的还活着？“

常相知又拿一张照片，那上面是“皇协军”眷属的合影，老秀才的边，是穿国军军服、佩新四军臂章的夏侯舒城——沈轩辕。常相知同时还带来了沈轩辕的亲笔信，就几句话——“我以新四军陆安州特别军事委员会书记和抗日统战总指挥、国民政府陆安州行政公署专员兼警备司令的名义向所有‘皇协军’官兵宣布，第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视你们为同胞，视你们同我们一样为炎黄孙；你们的眷属就是我们的亲人，保护他们的安全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我们不会把我们的亲人给日本侵略者随意凌辱。第二，现在你们正面临一个为国家民族立功的绝好机会，我们迎你们反戈一击，绝对保证人安全和今后的路。”

临济的泪哗地了来“这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老父没有死掉，却又在夏侯舒城——沈轩辕的手里，我们到底跟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