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家都是圈内的人，受人好，给人铺路，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不是帮唐秋消灾，还是帮自己搭桥，自己都并没有吃亏，这一祝可可以放心。但是在第二天返回旅的路上，骑在背上，政督员邡逍突然让他吃了一惊，邡逍说“旅副，昨夜打牌看什么名堂没有？”

祝可说“名堂多啊，不知你说的是哪方面的？”

邡逍说“我看严楚汉像个共产党。”

祝可勒住缰，侧过去看邡逍，说“方政督员，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你有什么依据？”

邡逍说“我已经有八成的把握了，我们当初在一二五团，我就看这小像共产党。旅副你别问我要依据，现在有依据我也不会拿来。等着看吧，严楚汉要不是共产党，到时候你把我的珠挖了下酒。”

八

岩下是被七支队扩军工作队抓获的。工作队以抗敌剧社为主，据“老”的指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要尽量地到敌占区演，最好通过内线，让“皇协军”眷属观看。演的节目有《一条》和《汉的下场》、《妹拥军》等，在人稠密的月亮岭以北四十里的榆林寨一带，演了四天，场场人山人海。那一带，青壮年踊跃参军，四天就挑选了二百多名。负责警卫和训练新兵的冯存满指挥一个排，对这些新伍的青年行简单的教育，代了事项，就浩浩地返回杜家老楼，一路上又有不少人等在路边参军，其场面十分壮观。

路过月亮岭北边顾甸的时候，田红叶说，天还早，这里人多，还可以搞一会儿宣传。大伙都没有意见，说已经有了现成的二百多观众了，人来多少都无所谓，我们就开演吧。

这事说简单就很简单。几个人商量妥当，选择一个场坝，一边着人平整场地，一边敲锣打鼓。场地平整好了，男女老少也就扶老携幼扛着板凳过来了。演效果自然不会差，演《一条》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说，就是这么回事，咱们那些狗官，就是被金钱官位拖累了。每人被拖住一条，只有一条了，怎么能打赢鬼啊？演到《汉的下场》。不少人哭了声，说咱中国人作的啥孽，让人家这样糟践，还当汉呢，你妹都让人家糟蹋啦，还不赶快找鬼算账去！

这场戏还没有演完，又过来二十多人要求参军，最后选了五个。有个老太太找到田红叶，怯生生地问，她的儿在“皇协军”里事，她要是动员他投奔抗日队伍，能不能保证不杀？

田红叶当即表态“不杀。”又有一个年轻媳妇过来问“要是他手里有人命咋办，杀不杀？”田红叶这就拿不定主意了，东张西望。这时候王凌霄说话了，王凌霄气肯定地说“也不杀。”

年轻媳妇不放心，又追问一句“当真不杀？”王凌霄斩钉截铁地说“当真不杀。”那年轻媳妇泪就刷一下来了，霎时泪满面，哽咽着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孩他大，回来吧，咱再也不能那被人戳破脊梁骨的事情了。回来吧，多杀几个鬼将功赎罪，让你老婆孩把也抬起来吧！”

这次灵机一动的宣传效果奇的好。最后田红叶还给几个“皇协军”眷属写了“国证”签上了新四军江淮七支队司令员霍英山和政治委员彭伊枫的名字。

走在路上，田红叶问王凌霄“你怎么说手上有人命也不杀？那媳妇说的人命就是抗日战士的生命，不能饶恕。”

王凌霄说“你说不能饶恕，他没有退路，只能跟抗日队伍死战，那样还会增加人命。我说可以饶恕，他放下屠刀，至少可以减少人命。”

田红叶想了想说“到底是老革命，政策平。”

正说着话，顾甸村里又跑来一个人，是刚刚要报名参军的小伙，因为对没被录取。小伙追上来说“我有重要情况报告。”田红叶等人便停住脚步。对小伙说“你们先答应我带我参军我才报告。”

田红叶说“你先报告我们才能答应你。”小伙挠挠说“那好，不过你们说话要算话。”

对小伙不说还好，一说把大家都吓了一！冯存满立就把驳壳枪擎在手上，咔嚓一声上了膛。小伙说“咱村有鬼。”

田红叶惊问“有多少人？”

对小伙回答“一个。”

田红叶又问“在哪里？”

对小伙说“是一个病鬼，在山上。”然后用手指了一下。

因为有了敌情，就了分工，田红叶带领两个班，护送新伍的农民青年先走，冯存满和王凌霄带领一个班去搜寻鬼病号。

冯存满和王凌霄赶到对小伙引导的那个山坡，显然对方已经有所察觉，老远就看见山上有几个人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奔跑，但是奔跑速度极慢，一个班的兵力很快就将人影包围起来了。这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蓬垢面穿着已经分辨不清颜的破破烂烂的鬼军服，靠在一棵树上，目光呆滞地、视死如归地看着他们。鬼的前面居然是一个中国农家女孩，女孩睁大了睛，惊恐地看着拎着枪一步一步近的冯存满，双手护着鬼，大声喊叫“他不是鬼，他是个好鬼，他救了我，求求你们不要杀他。”

冯存满把枪抬起来，瞄向鬼，继续往前近，一边走一边对女孩喊“走开，防止鬼下手！”

女孩仍然伸张双手，一蹦一蹦地护着鬼说“不，不，他不是鬼，他是好鬼。”

冯存满疑疑惑惑地停住脚步，回看了看王凌霄，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听听这个“老革命”的。王凌霄一掠发对冯存满说“把枪收起来，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见王凌霄赤手空拳，女孩才不蹦跶了。王凌霄走近了，招呼女孩到一边说话。女孩犹犹豫豫地刚离开，鬼就伸手拄着三八大盖，刚想举起来，却力不从心，绵绵地倒下去了。

女孩把几天前的事情讲了一遍，王凌霄就明白了。对冯存满说“看来这个鬼还有人，带回去，让他跟河田大尉伴，这样我们七支队就可以成立一个反战同盟支了。”

然后又和风细雨地对女孩说“他是日本人，老是躲在山里也不是办法，你救不了他。再说他现在很虚弱，到了队伍上，我们也可以帮他调养。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女孩说“我一家都让鬼杀了——不是他杀的，他是救我的，是别的鬼杀的——我也没家了，队伍给我一饭吃吧。”

王凌霄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差儿泪就来了，摸着她的脑袋说“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