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儿就死在了李文彬的手里，而现在朱预又接替梁必达担任了陈埠县的大队长，军事指挥权仍然牢牢地把持在他们的手中，而李文彬作为一个在陈埠县开展工作数年的老革命，在此次调整中，不仅没有得到提升，却反而跟一个资历浅薄的新手而且是有过怨恨的新手起了搭档，甚至还要受制于他，心里的别扭也就自然难免了。“老李…你是最早到陈埠县来搞工作的，可是，这组织上的事情咱就不明白了，我想，你的成绩大家都是看得见的，你要想开一些…”

李文彬沉着脸说：“我想得开，可是我不放心，你明白吗？我是不放心。”

崔二月站起说：“老李，我看你今晚不痛快，早歇息吧，我…”

李文彬一把拉过崔二月的手：“二月，你别走，我有…不知怎么搞的，我有…害怕。”

李文彬终于暴了他脆弱的一面，他预到，横在他前面的障碍，不仅是心极多的朱预，也不仅是诡计多端的梁大牙，以他现在的心态，就连窦玉泉那双老谋算的睛，似乎也隐藏着冰冷的杀机。他很后悔他不该一再在窦玉泉的面前提及他当年曾经主张对梁大牙“斩草除”那码事，这个人肚里有牙，他的真实内心你永远也休想把握。他不相信窦玉泉当真有那个胆量向梁大牙底。一个人掌握了另一个人的秘密，绝对不是好事，这个账就是下不算，将来也是要算的。他想他是太意气用事了。沉默了一阵，崔二月只好重新坐了下去，用一充满了温情的语调说：“老李，我真不知怎样才能让你兴起来。你说吧，我什么？”

李文彬住崔二月的手，抬起来看着她的睛，很长时间才说：“二月，我在凹凸山这几年，你对我情意重，可以说你是我在这里惟一的亲人和最知心的同志，我跟你讲，我们革命，既要同日本鬼战斗，又要同国内的反动派战斗，还要同内的错误思想和作风作斗争。我不相信梁大牙他们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至少目前不是。所以，我还要持我的原则，只要我发现了他们的错误行为，我就要行决的抵制。也许，他们会排斥我，要是我遭到了错误的批判和打击，你能相信我是一个忠诚的布尔什维克吗？”

崔二月不知布尔什维克是个什么概念，但还是了说：“这条路是你领着我走上的，我是通过你才认识到我们事业的伟大。我永远都相信你。”

李文彬的睛直到这会儿工夫才放些许光彩，并且涌上了一层。

崔二月又说：“老李，我真的希望你能多保护自己，我如今是别人的人了，我心里惦着你，可是我却不能照顾你，冷全靠你自己多保重了。”

李文彬说：“二月，我知了。你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我要顽地战斗下去，只要我李文彬不死，只要我还在凹凸山据地，我就不会消沉，我要用我的战斗事实给他们看看，谁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说完，便拥住崔二月，把两行的泪洒在她的肩上。崔二月站起，把自己的一双浑圆柔的胳膊给了李文彬微微悸动的肩膀。两副血气正旺的年轻的在分别已久之后，重新地粘合在一起，传递着无限的酸楚和幸福。他们就这样拥抱着站立了很久，终于纠缠着跌跌撞撞地扑到等待多时的床前…

闩的木门就在这个时候被踹开了。

当一柄乌亮的枪指向李文彬的后脑勺的时候，崔二月惊恐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膛，她还没有来得及喊声，眉心便被一声脆响击中，顿时绽开成一朵鲜艳的血。

第十六章

五

一切都是在猝然间发生的。

“皇协军”一个小队和日军十余人以飞天遁土般的神速偷袭了崔家集，避开了区中队的住地，直奔一个隐蔽的所在，暗算了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中共陈埠县委书记兼陈埠县县大队政委李文彬——敌人掌握的情报可以说准确到了惊人的地步。

崔家集位于梅岭和陈埠镇之间，但是距离清凉寺比陈埠镇要近七八里地，因此梁必达等分区首长最早得到了凶讯。此时已是天将亮未亮之际。梁必达估计，在两个钟之内，这敌人不可能缩回洛安州，于是果断决定，当即和张普景、窦玉泉、姜家湖等人率领分区通讯排二十余骑飞驰徐家集，准备在那里拦截。到了徐家集，天已经大亮，此时朱预也带领一个中队赶到了。见梁必达飞而至，朱预木然垂立。

梁必达翻下，缰绳一甩，大步跨过来，红着睛，驳壳枪戳着朱预的脑门，怒吼一声：“你的好事，如果营救不成，我拿你脑壳。”

朱预低下脑袋说：“我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