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打来了，小城惊慌了一阵，大分人跑了反，可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跑到哪里去也离不开一个家，再回到小城的家里听天由命吧。侥幸日本人忙于对付凹凸山里的抗日武装，为了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基地，对于小城的老百姓还算客气，杀人放火的事比起当年的南京就要少多了。日军刚刚来的年把，小城也不过才死了千把人。有了这千把人样板“良民”就多了许多，死人的事逐年减少。当然姑娘还是要找的，常有几个东洋兵夜半时分偷摸营，在青石街面上撵几声尖叫。到了白日，太旗照常升起，店铺时开张，叫买叫卖的吆喝抑扬顿挫，饭馆酒肆人来人往，车夫们把式们着的脊梁冒着腾腾气，拉着有钱人串街走巷——不到了啥年月，日总是还要过的，活着是惟一的目标，快活地活着是永恒的追求。

太已经偏西了，天气似乎变得更加炎。远远地看去，街上的行人在不经意间稀少起来，青石板连接的街心于是更加清晰，能看见那上面由太蒸腾的动的光。惟有梧桐树枝桠上的蝉鸣，一声过一声，显得歇斯底里。

这时，一桩奇怪的事情现在秋江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段纤秀的女，打着一把绿底碎遮伞，沿着青石街心由东向西款款而来，橐橐的脚步声在已经冷寂的街面上击了节奏分明的韵味。女和她的伞旁若无人地走着，恰似小河中央一叶悠然的轻舟。在祥和绸庄对面的泰丰珠宝店门，女踌躇了一下，停住脚步向里张望。

就在这时，从泰丰珠宝店里走来两位浑珠光宝气的阔太，同年轻的女肩而过。

只在刹那，秋江的睛便睁圆了，她看见女的左手灵巧地了一个动作，其中一位阔太脖上的金项链顿时不翼而飞，而阔太却浑然无觉，两人说笑依旧，迈着豪华的胖，分别跨上了恭候在门外的两辆黄包车。

秋江不禁暗自惊叹：好快的手！

阔太转就走远了，女却并不急于离开，从容地收起伞，四下里看了看，嫣然一笑，扭转腰肢走了泰丰珠宝店。

秋江心中一动，愣怔片刻，藏好手枪，换了一件旗袍，上首饰，也下楼向泰丰珠宝店走去。在珠宝店的厅堂门，秋江和女打了个照面。

这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留着齐耳短发，月白上衣着黑裙，一副学生装束。见有人注意自己，女窘迫地笑笑，两排细密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过去就要走。

秋江低看看前，缀在左面的纯金已不见了踪影。秋江冷笑一声，跟着女走了厅堂。女在前走，她就在后面跟，女的步放慢，她的步也放慢，女的步加快，她的步也加快，就这么不慌不忙，不前不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女显然有些慌，步终于变得急促，走到一个巷，竟然跑了起来。秋江仍然一言不发，笑笑，也跑了几步。女站住了，回过来冷冷地看着秋江。秋江也站住了，微笑地看着女。

女发话了：“这位大，你这么跟着我，存的是什么心？”

秋江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看小手不凡，想跟你个朋友。”

女脸倏然一红，苦笑一声说：“大好力，想必也是此手。我今天是班门斧了。”说完，不易察觉地翻了一下手腕，一枚金光灿灿的便抛了过来。

秋江稳稳地接住，说：“还有。”

女说：“大你这是勒索我了。”

秋江说：“不义之财，见面一半。”

女无奈，只好从上取阔太的项链，想了想，恨恨地看着秋江：“怎么个一半法，把它掐断？”

秋江摆了摆手：“算了，这么好的东西，掐断可惜了，你就留着吧。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如此年轻貌，为什么要贼呢？”

“我不是贼，我只是小偷而已。”

“我看你一偷再偷，你要那么多钱什么？”

女振振有词地反问：“给你一座金山银山，你嫌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