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凹凸山属于伏兰山脉一支，地鄂豫皖三省界，在江淮之间绵延五百余里，山势虽然不算险峻，但是冈峦叠错，峰回路转，而且树木竹林遍布，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加之此山与伏兰山数山脉连成一片，东迄蓝湖，西达平汉铁路，北临淮河，南濒长江，地华夏中心区域，与日军隔河相望，既惊慑洛安州，又威方圆十数县垣。自古此是不战之地，却又是历代兵家倚重的屯兵之地。

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凹凸山也是空前闹，山南山北都驻了兵，驻扎凹凸山北麓蓼城的是国民党军第二四六团，团长是个名叫刘汉英的上校，号称人三千。住在山南梅岭的是新编的八路军杨辉独立支队，去年还是红军的游击队，兵员多数是近年来才招募的窑工和田人。

梁大牙一伙人走慢走，翻过六架山梁，走了七十多里山路，到达庄岭已经是黄昏时分。庄岭是两个省的分岭，岭尖就是骑线，从此地往南二十多里是梅岭，往北二十多里就是蓼城。

自然是又饥又累。在岭上歇了几袋烟的功夫，再起要走，梁大牙却停住了脚步。梁大牙回过来，扫了一三个乡亲说：“你们几个都听着，开弓没有回箭。咱们这趟来，就别想着回家。家是没了。打鬼抗日是没得二话了。可是凹凸山抗日的队伍有几家。你们说，该往哪里走？”

朱一刀连想也没想就说：“那还用问么，大牙哥你年纪最大，你说了算。”

梁大牙说：“那可不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当不了家。这一步要是走错了，不是把大伙往鬼窝里带么？我梁大牙担当不起。陈三少爷是个学问人，我看还是你拿主意。”

陈墨涵红了脸，很不痛快地说：“梁大牙你不要再叫我三少爷了，我的名字叫陈墨涵。”又说：“依我看还是到梅岭去，我听我的先生说，八路军仁民，老百姓拥护，打日本鬼也打得很积极。”

朱一刀说：“三少爷你那是听人家瞎起哄…”

朱一刀话没说完，就被陈墨涵打断了：“朱一刀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再叫我三少爷，我的名字叫陈墨涵。”

朱一刀咽了一气，只好重新说：“陈…墨涵你那是听人家瞎起哄。依我看还是去蓼城，刘团长的国军是正经的军队，有吃有穿。张大嘴前些日投了八路，不是又回蓝桥埠了么？连枪都没有，还得自己去夺。衣裳也没有，饭还吃不饱，那算啥队伍呀？”

梁大牙皱皱眉，问韩秋云：“你说呢，咱们到底是去走南还是去闯北？”

韩秋云半天没吭气，想了一会儿才紫着脸反问梁大牙：“我先问你，你打算走哪条？”

“我？呵——呵嚏！”梁大牙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嚏，动作很大地鼻，笑了：“我当然去蓼城。当兵吃粮，扛枪抗日，我梁大牙没准能当个团长司令什么的…嘿嘿…”“那就行啦！”韩秋云一梗脖颈，打断了梁大牙的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去蓼城吧，我到梅岭去，咱们分开走。”

“那怎么行！”梁大牙一急就嚷了起来：“蓝桥埠就跑来咱这几个人，哪能再分开？再说，你表叔已经收下朱二爷二十块大洋聘礼，你就是我的老婆了。你去梅岭，我当然也得去梅岭。”

韩秋云冷笑一声：“梁大牙你别梦了。你去梅岭，我就去蓼城。”

“咦——唏！”一句话把梁大牙惹恼了，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的宰刀，咬牙切齿吼了一嗓：“韩秋云，老就这么让你看不上？”